裴聿琛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够了,”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的,“今天就到这里。”沈令微愣住了。他的嘴唇还红着,还肿着,还残留着裴聿琛嘴唇的温度。他的铃兰还在空气中不知所措地飘荡着,像一个正在跳舞的人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和表情都凝固在一个尴尬的角度。“为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发抖。裴聿琛伸出手,把沈令微被揉乱的衣领整理好,把歪到一边的肩带拨正,手指的动作仔细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不容有失的任务。他做完这一切,把手收回来,直直地看着沈令微的眼睛。“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要是等会后悔了,又该闹脾气了。“不会的——”沈令微急了。“等你全想起来再说,”裴聿琛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像军令一样的笃定,“等你什么都记得了,如果你还想……如果你还愿意,到那时候——”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知道如果说完这句话,他可能就真的没有力气停下来了。沈令微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死死攥着拳头的手,看着他颈侧因为极力克制而暴起的青筋,忽然就懂了。不是不想继续,是不敢。不是不想要,是太想要了,想要到怕自己会伤到他,想要到怕沈令微将来有一天想起来了、后悔了,会恨他趁人之危。这个傻瓜。乖一点,别闹沈令微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弯了起来。他没有再扑上去,也没有再问为什么,而是伸出手,握住了裴聿琛攥成拳头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好,”他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安静静的确定,“那等我全想起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今天停下来了。”裴聿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玫瑰在空气中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收敛回来,从汹涌的潮水变成了细水长流,温柔地缠绕着铃兰,像一件被穿了很多年的旧毛衣,柔软、妥帖、安安静静地包裹着两个人。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营区的操场上传来换岗的口令声,整齐划一的步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而在这间三层小楼里,在这个铺着深蓝色窗帘、摆着一张单人床、空气中弥漫着铃兰和玫瑰气息的客房里,沈令微靠在裴聿琛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颤着。“裴聿琛。”“嗯。”“你会等我的对吧?”“嗯。”“那说好了,”沈令微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快要睡着了,“等我全想起来了,你要补我一个正式的。”裴聿琛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人,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窗外有风吹过,吹得藤蔓轻轻拍打着墙壁,发出细碎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沈令微躺在裴聿琛怀里,近距离感受裴聿琛那充满力量的肌肉,任由裴聿琛抱着他去拿刚刚放在门口的早餐。沈令微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懒得动。裴聿琛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把被子掀开一角,起身时沈令微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两条腿环在他腰侧,连拖鞋都懒得够。从卧室到门口不过几步路,沈令微却觉得裴聿琛走得很慢,每一下脚步都沉稳地碾过木地板,带着微微的震颤传到他胸口。裴聿琛单手拎进来,另一只手始终稳稳托着沈令微的腰侧,五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滑下去。沈令微闷闷地哼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锁骨处的衣料,闻着好闻的信息素,整个人放松极了。门关上的声响很轻。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裴聿琛肩上,也落在沈令微垂下的眼睫上。他眯着眼,看见裴聿琛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沈令微不自觉看呆了,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点危险。“放我下来吧。”沈令微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裴聿琛没动。他抱着沈令微在餐桌前坐下,让人侧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把保温袋打开,把粥和小笼包一样样摆出来。沈令微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没脾气,只好伸手去够筷子,裴聿琛却先他一步,把筷子抽走,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他嘴边。“张嘴。”沈令微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又抬眼看裴聿琛。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专注,眉骨微微压着,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