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江临发来的消息:“微微,我们好好谈一下好吗?”沈令微看着那条消息,顿了顿,把通讯器举到裴聿琛面前,让他也看到了。裴聿琛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拿过沈令微的通讯器,打了一行字:“滚。”发送。然后拉黑删除,最后才把通讯器放回沈令微的手里。沈令微看着那条被发送出去的消息,愣了一下:“你怎么随便就拿我手机啊?都不问问我!”“你想去见他?”裴聿琛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需要问的事情。沈令微沉默了,他有强烈的直觉,他要是说自己要去,他一定会倒霉的。沈令微把脸埋在裴聿琛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别扭的、不肯承认的撒娇:“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得太多了。你让我觉得自己一点神秘感都没有。”裴聿琛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行,不紧不慢,像在给一只猫顺毛。他的声音从沈令微的头顶落下来,低沉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纵容。“你有神秘感。”“什么?”“我不说。”“你说不说!”“不说。说了就不神秘了。”沈令微抬起头,瞪着他。裴聿琛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硬的线条,抿着的薄唇,深褐色的、像两潭深水一样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亮亮的光点,那个光点来自沈令微的眼睛里反射出的灯光,也来自裴聿琛的瞳孔深处某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春天还差点意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营区的这头流到那头,流进家属区,流进办公楼,流进每一个还亮着灯的窗户里。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得藤蔓轻轻拍打着墙壁,发出细碎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那个声音和裴聿琛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沈令微在那种声音里闭上了眼睛,嘴角翘着,铃兰在腺体里安静地舒展着,像一朵花在月光下合上了花瓣,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天的太阳。裴聿琛最终还是放他回去自己睡了。好不容易才让他对自己敞开心扉,可不能吓到人,前功尽弃。日子不紧不慢的过了几天,沈令微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不是因为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异样——恰恰相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温度,正常的心跳,正常的铃兰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山谷里清晨的薄雾。他照常起床,照常穿着裴聿琛那件领口大得能露出半个肩膀的旧t恤在宿舍里晃来晃去,照常从锅里拿出裴聿琛热好的早餐,照常坐在茶几前把豆浆喝得干干净净,照常把便签折成小方块塞进卫衣口袋里。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在刷牙的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的脸色好像比平时红了一点。他凑近镜子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度正常。大概是想多了。他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插,趿拉着那双哆啦a梦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卫生间。裴聿琛已经走了。茶几上照例留了一张便签,今天写的是:“中午回来吃饭。想吃什么发消息。”沈令微把便签看了两遍,嘴里嘟囔着“你做的我都吃,问了也白问”,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掏出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糖醋排骨。”然后他窝进沙发里,把电视打开,随便挑了一个综艺节目,开始了他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等裴聿琛回来吃饭。江临是上午十点来的。沈令微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一个苹果,啃得汁水四溅。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停顿,再三下。不是裴聿琛——裴聿琛有钥匙,从来不敲门。他犹豫了一下,把苹果叼在嘴里,跑去开门。门一拉开,一大袋零食怼到了他脸上。“微微,早上好!”江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装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