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双腿上停了一瞬,又猛地抬起来,重新落到裴聿琛的脸上,落在那道红痕上,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他没有说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反应的时间,一把抱住了裴聿琛。整个人扑到裴聿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手臂箍着裴聿琛的肩膀,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连人带轮椅一起消失。裴聿琛整个人僵住了。那只覆在脸上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他的身体在沈令微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绷得死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连呼吸都停了一拍。轮椅在雪地里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咯吱。安静了几秒。裴聿琛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来。先落在沈令微的腰上,手指蜷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把沈令微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沈令微的肩窝里,鼻尖埋进那件银灰色裘衣的毛领子里。沈令微身上淡淡的铃兰花香,味道并不浓郁,却让裴聿琛为之着迷。裴聿琛闭了一下眼睛。沈令微感觉到裴聿琛的肩膀在抖。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但他抱着,他感觉得到。那抖动从裴聿琛的肩膀传到他的手臂上,又从他手臂传到他的心脏上,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沈令微把脸往裴聿琛的脖子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有病,相思病裴聿琛没有回答。他把沈令微又往怀里拢了拢,拢到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心脏隔着肋骨和衣料跳着各自的节奏,快慢不一,却像两把没调过音的琴,胡乱地弹着,弹出来的声音竟也有了几分说不清的和鸣。“没瘦。”裴聿琛的声音闷在沈令微的肩窝里,哑得不像话,还带着一点鼻音。“你看错了。”沈令微听到这话,手指又攥紧了几分,指甲隔着军装的布料掐在裴聿琛的后背上。他想说你骗谁呢,但他说不出来。他知道这半年裴聿琛一定很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被生生地咽了回去。他使劲忍了一下,忍得鼻尖发酸,忍得眼眶发热,忍到最后也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裴聿琛的颈窝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裴聿琛莫名其妙被骂了,反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沈令微感觉到了——裴聿琛的胸腔微微震了一下,闷闷的,沉沉的。“嗯。”裴聿琛应了一声,“有病,相思病。”沈令微想再骂两句,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骂出来。他闭了闭眼,把那股往上翻的酸意又往下压了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臂松开了一点,只是松开了一点点,够他把脸从裴聿琛的肩窝里抬起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令微能看清裴聿琛眼底的红血丝,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黑胡茬,能看清那道旧伤的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粉嫩嫩的,和旁边颜色深的皮肤格格不入。还有他刚打出来的那道红痕。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地印在裴聿琛的左脸上,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已经肿起来了一点,红得发亮。沈令微看着那道红痕,眉头拧了一下。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裴聿琛颧骨上那道新伤旁边的红痕。只是碰了一下,像羽毛扫过,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裴聿琛没有躲。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脸,像是要把那半边脸更多地送到沈令微手边。沈令微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疼不疼?”他问,他觉得肯定是疼的,毕竟自己的手都疼了。裴聿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疼。”他说,还故作柔弱的拉住沈令微的手,让他抚摸自己的脸颊。沈令微抽了抽手,不出意外的没抽出来,干脆就随他去了。沈令微的嘴唇抿了一下,抿成一条线。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裴聿琛的腿上,看不出什么。“腿呢?”沈令微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腿疼不疼?”裴聿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头来,看着沈令微。沈令微的眼睛红红的,没有哭,但比哭了还让人难受。“不疼。”裴聿琛勾了勾唇,将沈令微被冻的有点红的手指送到嘴边亲了亲道。沈令微才不相信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