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融儿能活,只要融儿能回来,就算是赔上他的性命,他也心甘情愿。可现在,融儿却不见了,就像他从未来过。他不知道融儿去了哪个世界,不知道融儿是否还记得他,不知道融儿会不会回来。他只知道,大靖的江山,他还没有坐稳。他的融儿,还没有回来。殿外传来禁军的通传声:“陛下,江南布政史求见。”萧玦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让他进来。”江南布政使快步走进殿内,看到萧玦憔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躬身行礼:“陛下。”萧玦抬了抬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何事?”江南布政使站起身,沉声道:“陛下,江南各州府的奏折已呈上来,各地水患已基本平息,百姓也已陆续返乡。”萧玦的指尖微微蜷缩,:“朕知道了。”江南布政使看着萧玦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不忍,轻声道:“陛下,江山为重,七皇子殿下那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过些时日便会恢复心智。还请陛下保重龙体,莫要过度悲伤。”萧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他看着庭院里的草木,看着那片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不管融儿去了哪里,不管融儿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一定要找到他。就算是翻遍整个天下,就算是耗尽他的性命,他也要找到他的融儿。萧玦缓缓转过身,看向江南布政使,眼底的沉寂渐渐被坚定取代:“传朕的旨意,命天下所有官员,暗中寻访大靖之外的异状,但凡有一丝线索,即刻上报。”“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刺骨,“严密看管偏殿的七皇子。”江南布政使一愣,连忙躬身:“臣遵旨。”萧玦的目光再次投向偏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陌生的少年,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他不能伤害。可他也不能让这个少年,影响到他寻找融儿的计划。他必须弄清楚,融儿为什么会离开,那个所谓的现代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那枚暖玉,它不仅能温养魂灵,或许,真如融儿所说,还是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他的融儿,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到。而他,绝不会让融儿等太久。现代医院,病房内。沈辞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却一口都没喝。陈敬之已经回来过一次,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便没有再多言,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然后便离开了病房,去帮他办理后续的手续。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沈辞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脑海里,一边是现代医院的惨白,一边是大靖的繁华。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交织、碰撞,让他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沈辞,是萧融,还是两者都是。车马归京,谋逆暗生残暮收尽最后一缕夕光,南下返程的御驾车马碾过官道青石,一路朝着巍峨帝都缓缓行去。龙辇行途安稳,内里气氛却沉得如同积年寒潭,不见半分归京的喜色。萧玦端坐在车厢主位,玄色龙袍褶皱规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戾气。他目光沉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望着那张依旧清俊却带着懵懂茫然的脸庞,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如今待在他身边的,才是实打实自幼生长在皇宫里的七皇子萧融。而那个曾占据这具躯体许久,搅动他心神,让他沉溺爱恨纠葛里无法自拔的人,早已彻底挣脱了这片异世桎梏,安然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世间。自沈辞离去,原本被寄宿肉身压制住本性的萧融,便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这位大靖七皇子自降生之日起便先天心智愚钝,天生痴傻,心智永远停留在孩童阶段。过往时日,世人所见到聪慧隐忍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真正的萧融,向来都是被太后沈鸾与娘家兄长镇国将军沈凛捧在掌心,无忧无虑被娇养长大的闲散皇子。一路行来,萧融大多时候都只是乖乖蜷缩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枚玉制小把玩,时不时抬着懵懂的眸子张望四周,若是察觉到萧玦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便会下意识怯生生低下头,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股对峙拉扯的气场。他认知简单,感受得到眼前这位帝王周身气场冰冷威严,心底本能生出畏惧,却又依稀记得这人应是自己的太子兄长,不敢肆意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