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的手指很凉,沾了温热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苏砚。
“伤口愈合得不错。”她低声说,“新肉已经开始长了。”
苏砚“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砚。”卫昭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疼的话就说。”卫昭说,“不用忍着。”
苏砚愣了愣,她确实一直忍着,因为习惯了,在实验室受伤,在医院处理伤口,从来都是自己咬牙挺过去。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有点。”她终于承认。
卫昭的动作更轻了:“那天在爆炸现场,你冲进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砚回忆着那个瞬间:“什么都没想。只是看到有人倒在那里,就冲过去了。”
“即使可能死?”
“嗯。”
卫昭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不要这样了。”
“什么?”
“不要再为了别人,把自己置于险境。”卫昭说,“本宫不想再看见你满身是血的样子。”
苏砚心头一颤。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卫昭的手在微微发。抖。
换完药,卫昭替她重新穿好衣服,又让她靠回床头。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五天,苏砚可以下床走动了。
卫昭扶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窗外的庭院里,秋意正浓,几株枫树染了红,在阳光下如火如荼。
“明天就是朝会。”卫昭说,“火器司的提案要上廷议。你虽然不能去,但本宫需要你写一份东西。”
“什么?”
“一份陈情表。”卫昭看着她,“以火器营技术主管的身份,陈述火器研发的重要性、已经取得的成果、以及未来的规划。要写得恳切,但也要有分量。”
苏砚明白了。这是要用技术人员的角度,给朝中那些质疑者一个交代。
“我会写的。”她说。
“还有,”卫昭顿了顿,“太医院的人明天会来给你诊脉。是陛下派来的。”
苏砚心一沉:“陛下知道了?”
“瞒不住。”卫昭说,“爆炸伤了好几个人,早就传开了。陛下关心,派太医来看看,也是正常。”
但苏砚知道,这绝不正常。皇帝派太医,既是关心,也是监视,要确认她的伤势,确认火器营的情况。
“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卫昭点头,扶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又给她盖了条薄毯。
“苏砚。”她忽然说,“等这件事了了,本宫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秦先生生前建的格物院。”卫昭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在城外西山脚下。那里收藏了他毕生的心血,从各地搜集的奇石、矿物、植物标本,还有他写的各种笔记。他常说,天地万物皆有理,格物方能致知。”
她回头,看着苏砚:“本宫想,你会喜欢那里。”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格物院。
在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人在做类似“自然科学研究”的事情。
“好。”她说,“我一定去。”
卫昭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冲淡了眉宇间常年凝聚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