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的城墙比想象中更残破。
晨光惨淡地照在斑驳的城墙上,露出大片大片的剥落和裂痕。城门半坍,用粗木临时加固,守军士兵裹着破旧的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麻木而绝望。
卫昭策马立于关前,望着这一切,握缰绳的手背青筋隐现。
“关守何在?”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头。
半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蹒跚出现在垛口后。他约莫五十多岁,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末将铁壁关守备,周破虏。”老将的声音沙哑如破锣,“敢问来者是……”
“长公主卫昭,奉旨驰援北境。”
城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周破虏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希望,有怀疑,更多的是深重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开城门!”
临时加固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生路,而是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息。
大军入关。
关内景象比外面更触目惊心。街道两旁搭满了简陋的窝棚,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无声无息。几个军医模样的人穿梭其间,手中药材却已见底。百姓面黄肌瘦,孩童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入关的军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卫昭下马,走到一个断腿的年轻士兵面前蹲下。士兵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伤口只用脏布草草包扎,渗出黄脓和血水。
“受伤几日了?”卫昭问。
士兵茫然地看着她,嘴唇干裂,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老军医颤巍巍道:“回殿下,七日前守城时中的箭,箭上有毒,能撑到现在,已是命大。”
“为何不用药?”
“没药了。”老军医苦笑,“最后一副金创药,三日前用完了。关内能止血的草药早被挖光,连屋顶的瓦松都摘下来碾碎了用。”
卫昭站起身,环视四周。满目疮痍。
周破虏已走下城头,单膝跪地:“末将守关不力,请殿下降罪!”
“起来。”卫昭声音平静,“关内还有多少守军?多少百姓?粮草还能撑几日?”
“守军原三千,现能战者不足八百,伤兵一千二百余。百姓约五千。”周破虏艰难地报出数字,“粮草,按最紧的量,还能撑四日。药材已断三日。”
四日。
卫昭闭了闭眼。从京城到铁壁关,他们走了十日。而关内的守军和百姓,已经在这座孤城里死守了十七日。
“蛮族兵力如何?主将是谁?”
“蛮族可汗亲率大军,号称五万,实际应在三万左右。”周破虏道,“主将是可汗长子,乌维。此人骁勇善战,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很了解我们的布防。”
卫昭眼神一凛:“怎么说?”
“这半月来,他每次进攻都直击要害。”周破虏指向城墙几处破损最严重的地方,“那里原本是我们的弩机阵地,被他用投石车重点攻击。还有东门的水源,也被他派人断了两次。若非末将年轻时在边境待过,知道几处隐秘泉眼,关内早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有内奸,或者,对方的谍报极其精准。
卫昭看向苏砚。苏砚正蹲在几个伤兵旁检查伤口,闻言抬头,与她对视一眼。
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青梧先生。
“先进营帐。”卫昭道,“详细说说这十七日的战况。”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炭火驱不散北境的寒意。周破虏展开一张破旧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标记。
“蛮族主力驻扎在此处,黑水河对岸,距关十五里。”他手指点着一处,“他们每日派小股部队骚扰,消耗我们的箭矢和体力。真正的大规模进攻有三次,分别在第五日、第十日,和昨日。”
“昨日?”卫昭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