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蜈蚣精吴龙闻声一凛,只觉寒气透骨,内中更含警意。虽未回首,亦知来者何人,遂仍凝目远眺,但见九天玄鸟盘空欲起,羽翼间隐有紫霞流转,恍若神物将化。彼时风动松涛,天地俱寂,吴龙乃淡然反问:“你说呢?”
话音未落,忽见一少年立于山崖之侧,衣袂飘然,面如冠玉,双目低垂,似已从万丈深渊之痛中脱出。此人正是至尊玉,本是尘世风流公子、斧头帮主,实则齐天大圣转世之身,因三界纷争未息,被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共施法力,打入轮回三生三世,历情劫以炼心性。
初一世,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逆天而行,终至神魂俱灭;
第二世,显二郎真君之相,剜心换命,再入红尘;
今此第三世,堕凡胎而成浪子,然宿慧未泯,灵台渐醒,已忆得花果山水帘洞前金箍棒影、大闹天宫时雷霆怒吼。
此时他静立不动,眸光微闪,望向蜈蚣精吴龙,轻声道:“你喜欢她,我看得出来。”
吴龙闻言,缓缓回首,英容俊朗,眉宇间竟浮柔色,唇角微扬,笑意温存,语带缥缈:“她是这世间唯一值得我蜈蚣精吴龙心动的女子。”言罢,展开手中白骨扇,其扇以千年尸骨炼成,通体泛白,上绘一女仙图,绿眉红目,风情万种,尤凤眼中那一缕幽苦,宛然如生,分明便是西海三公主之貌。
至尊玉目光一凝,精芒骤现,细察此画,不由暗惊:笔法虽简,意蕴深远,非仅形似,实已入神。想那作画之人,必是朝思暮想,刻骨铭心,方能绘出此等神情。
少顷,乃问道:“此画……可是你亲手所绘?”
吴龙凝视画中人,点头道:“不错,此画出自吴某手笔。”继而长叹一声,神色颓然,“可惜我自负丹青妙笔,画艺无双,却难将寸心之美尽现于纸上,愧煞我也!”
至尊玉听罢,心中震动。观其言语,非虚饰之情,实乃肺腑之言。以吴龙这等枭雄人物,修为盖世,竟也为一女子黯然神伤,岂非正应《金刚经》所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正沉吟间,又闻吴龙低声喟叹:“上天何其不公!既赐寸心绝代容颜,为何又令她沦为天下最悲苦之人?”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默然,各自心头皆起波澜。一个为情所困,一个因恩负疚,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曾相识?夜风凄紧,古道苍茫,冷月破云而出,清辉洒地如霜,照见二人身影孤寂,恍若两尊石像立于荒野。
良久,吴龙抬眼,寒光迸射,冷冷问道:“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至尊玉面色微变,气息微滞,似有所愧,低头不语,良久方道:“她为救我,不惜吐出九天玄鸟神丹。”
“呵——”吴龙冷笑数声,声如裂帛,“为了救你?”目光如刀,直刺其心,“堂堂九重天七大高手之一,竟连自身安危都不能保全,还要靠一位女子舍命相救,岂不让三界耻笑?”
至尊玉心头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欲辩无词,满口苦涩,竟不能言。
吴龙眼中怒火升腾,手中白骨扇越握越紧,青筋暴起,冷声道:“该死的是你,不是她!”
言毕,扇影一闪,白光暴涨,一扇劈面而来!
至尊玉虽早有防备,奈何距离太近,且心神未定,仓促之间只得运功于臂,横挡一格。
“啪!”一声闷响,扇击腕骨,劲力狂涌,一道阴寒之气如毒蛇钻体,瞬息蔓延全身。至尊玉顿觉脑胀胸闷,眼前金星乱舞,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连退十余步,立足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