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高耸的石塔在没有月光的夜里,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
方圆三里内,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那些被暗桩接管的商铺和住宅,在夜晚像是一座座死去的空壳,安静地护卫着这片属于邪教圣女的领地。
比比东顺着结冰的河堤,慢慢走了过来。
十八岁的身形已经彻底长开,黑色的长风衣垂在脚踝上方,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带着一点拖沓。
她没有收敛气息,因为根本不需要。
她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八十五级魂斗罗,双生武魂再加上十万年魂环和魂骨的堆砌,让她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拥有了可以正面硬撼超级斗罗的恐怖实力。
但此刻,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那些在圣灵教总坛里让人看一眼就会腿软的黑雾,那些沾满无数高阶魂师鲜血的戾气,在踏入这片区域的时候,被她卸得干干净净。
她就像一个在外面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却发现门被锁上的普通旅人。
比比东走到石塔的台阶下。
冰冷的雪水渗透进黑色的长裤。
五年了。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数字,左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手指死死攥着一根项链。
从第三年开始,她就把那个装满回忆的沉银匣子埋在了王座底下,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看。
她以为只要杀的人足够多,只要用别人的鲜血填满来填满自己的记忆,那种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的戒断反应就会消失。
她做到了。
她变成了整个圣灵教最锋利的一把刀,钟离乌看到她都要退避三舍,那些封号斗罗长老在她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可是没用。
那种病态的思念感,那种每到深夜就会把心脏硬生生挖空一块的痛楚,不仅没有随着杀戮减弱,反而像是被打压太久的弹簧,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我真的好想你。
比比东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间。
我已经找不到别的事情可以做了,能杀的硬骨头我都杀了。
魂力到了八十五级,再往上,不是靠杀人就能堆上去的。
我第四年就把那个匣子从地底下挖出来了,我放在储物戒指里,可是我还是不敢听。
我怕我听见你的声音,我会忍不住冲回那个星罗广场,把当时站在那里的人全都杀光。
她靠在粗糙的石墙上,石砖的纹理磨着她的后背。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五年的画面,全都是五年多以前,在史莱克学院的那个小宿舍里,司念脱了鞋趴在床上画图纸的样子。
是在新生考核的擂台上,司念挡在她面前,校服被血染红的样子。
是在那个杂乱的夜市上,司念拿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冲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是她离开的那天。
那些画面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比比东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右手,银光闪过。
一把红纸卷着的烟花棒,和一串裹着透明糖衣的冰糖葫芦,出现在她的手里。
这是她在第二年的冬天,在那个北方边境小城买的。
它们在储物戒指的静止空间里放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