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端着茶走过来,小声说:“王爷,奴才觉着陛下对您真是不一样。”楚昭喝了口茶压惊:“怎么个不一样法?”“就是……”小安子斟酌着措辞,“陛下对谁都没这么好过,您不知道,上回有个大臣在御书房多站了一会儿,陛下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了,可对您,陛下又是夹菜又是问候的,简直……”小安子没敢说完,但楚昭听懂了他的意思。简直像在哄媳妇。楚昭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安子,你要是再多嘴,我就把你调到洗恭桶的地方去。”小安子立刻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王爷您心里其实也明白吧。夜里,楚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白,他睁着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他想不通楚珩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楚珩喜欢他,那这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说楚珩只是控制欲强,那对他这个弟弟的控制也未免太过头了,如果说楚珩是为了政治,说白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确实好监视。但这个“监视”的方式,也太不对劲了。哪有监视一个人监视到捏下巴的?还吃嘴子。楚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昭猛地抬头,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很轻,不像是小安子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楚昭整个人僵住了,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整个皇宫里,敢不敲门就推他房间门的只有一个人。烛光亮起,楚珩拎着一盏宫灯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他的表情在烛光里半明半暗,看不清喜怒,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火。楚昭“噌”地坐起来,被子拉到下巴,满脸警惕地看着楚珩:“皇兄?您怎么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人在家中坐楚珩把宫灯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他的动作自然而随意。“睡不着。”楚珩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来看看你睡了没有。”楚昭想说“你看我这不是睡了吗你快走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注意到楚珩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这个暴君大概真的没睡好。“皇兄是不是朝政太忙了,导致失眠?”楚昭试探性地提议,“要不臣弟让太医院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不用。”楚珩说,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被子上,又滑回来,“朕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就走。”说完他真的就这么坐着了。安静地坐着。楚昭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楚珩坐在床沿,两个人就这么在深夜的房间里沉默着,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反而衬得屋里更加安静。这种安静让楚昭心里发慌,楚珩的存在感太强了。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楚珩忽然开口:“昭昭。”楚昭的心猛地一提:“嗯?”“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朕说?”楚昭愣了一下:“什么事?”楚珩转过头来看他,烛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他看着楚昭,看了很久,看得楚昭内心都发麻了。“没什么。”楚珩最终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来,拿起那盏宫灯,“睡吧。”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楚昭整夜都没能睡着的话。“昭昭,朕不会再让你离开的。”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楚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缓缓地、缓缓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完了。”他在被窝里小声说,“这是铁了心要搞我。”小安子在外间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王爷,您说什么?”楚昭闷声回答:“没什么,你继续睡。”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楚珩今晚看他的那个眼神。可恶,超级危险啊。楚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忽然忆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原主才十岁,身体瘦弱得像根豆芽菜,楚珩那年十七,刚当上太子不久,在宫里以狠辣著称,手段之凌厉,连朝中那些老狐狸都不敢轻视。那一年冬天,楚昭在御花园里迷了路,冻得瑟瑟发抖,楚珩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冻紫了,楚珩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大氅把他裹住,然后蹲下来,把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