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彪又踹了两脚,门框彻底断裂,整扇铁门连着门框一起向内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几息之后,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看来这栋楼的位置足够偏僻,加上地下空间的隔音效果,声音没有传到外面去。陈彪率先跨过倒地的铁门,举着火折子走了进去。然后他愣住了。楚昭跟着走进去,也愣住了。人心,贪那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至少有普通人家三间屋子那么大,靠墙摆着一排排的紫檀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个黑色的木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因为每一个箱子下面的架子都微微有些弯曲。陈彪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撬开了箱盖。火折子的光照进去,整个地下室瞬间亮了起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锭,每一锭都打磨得光滑锃亮,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陈彪又撬开了,日期是先帝十一年。楚珩又拿起一张,是城南粮行的借据,借了五千两,再一张,是城北茶庄的借据,借了两千两,还一张,是城外一处矿山的契约,上面写着王惊用占七成。一张一张地看下去,王惊用在恭州及周边府县的产业,通过这些借据和契约,逐渐浮出了水面。绸缎庄、粮行、茶庄、当铺、钱庄、矿山、码头、船行、盐铺、药材行……恭州城里凡是叫得上名字的买卖,几乎没有一家不欠王家的钱,没有一家不跟王家有生意往来。“这不是普通的借贷,”沈斐的声音很沉,“这是控制,谁欠了他的钱,谁就得听他的话,不听的话,他随时可以让对方倾家荡产。”楚昭听着沈斐的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这不就跟叶家的案子一样吗?叶庭芳当年也是被王惊用用这种方式控制的,欠了他的钱,就得替他顶罪。”地下室里安静了一瞬。楚珩转过头来,看了楚昭一眼。“你说得对,”楚珩说。“叶庭芳的案子,不过是王惊用这套手段的冰山一角,他先用银子把人喂饱,再用借据把人套牢,最后用把柄把人捏死,被他用这种方式控制的人,远不止叶庭芳一个。”沈斐继续翻看那些匣子,在最后一个匣子里,他找到了一个用黄绸包裹的东西,打开黄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写字,翻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数字。沈斐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陛下,这是王惊用的往来账册,”沈斐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不光有商人的名字,还有官员的名字,京城的,地方的,都有,每一笔银子送给了谁,什么时候送的,送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楚珩接过那本册子,就着火折子的光翻了翻。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楚昭注意到,他握着册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先帝朝的户部尚书,收了王惊用一万两。”楚珩念出了第一页上的记录,声音平静得可怕。“礼部侍郎,收了八千两。”“刑部主事,收了五千两。”“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收了三千两。”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翻一页,就说一个名字和数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楚昭听着那些名字,有些他听说过,有些他没听说过,但不管听说过没听说过,这些名字背后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坐在南靖朝的官位上,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替王惊用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楚珩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