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州守军的阵中,一个身披铜甲的将领骑在马上,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正是恭州守备赵铁山,他的脸色很差,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能不来,城外的黑甲骑兵突然在南门外列阵,他作为守备,必须站出来。“对面的黑甲兵听着!”赵铁山身边的传令兵扯着嗓子喊道,“这里是恭州地界,你们擅自在城外集结,意欲何为?”陈彪没有回答,只是把陌刀往前一指。两百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长嘶,马蹄刨地,尘土飞扬,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压得对面的恭州守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赵铁山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知道对面这些黑甲兵是谁的人,皇帝亲卫,边军精锐,一个能打他三个,三天前的晚上,他带着八百人去偷袭人家的营地,结果死了二十三个,伤了四十多个,自己这条左臂也差点交代在那里。他不想打,但他不能不打。王惊用给他的命令是:把城外那些黑甲兵赶走,不管用什么手段。赶走?赵铁山在心里苦笑,他怎么赶?三百黑甲骑兵,别说赶走了,能守住城门不被攻破就算烧高香了。但他没有退路,他的仕途、他的身家性命,全都捏在王惊用手心里。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佩刀,举过头顶。“准备——”恭州守军的弓箭手拉满了弓,箭尖指向对面的黑甲骑兵。陈彪看着对面那些拉满的弓弦,嘴角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散开!”两百黑甲骑兵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从整齐的队列化为散兵线,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大到三丈以上,这是骑兵对付弓箭手的标准战术,分散阵型,减少箭矢的杀伤。赵铁山的刀挥了下去。“放箭!”数百支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密集的弧线,朝黑甲骑兵的方向射去。但黑甲骑兵已经动了。不是朝城门的方向冲锋,而是沿着城外的平地横向移动,战马的速度极快,箭矢大多落在了空地上,偶尔有几支射中了目标,也被玄铁重甲弹开了。陈彪带着两百骑兵在城外来回驰骋,把恭州守军折腾得晕头转向。赵铁山很快就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在攻城,他们是在骚扰,是在拖延时间。但他在等什么?赵铁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变。他猛地拨转马头,朝身边的副将吼道:“快,派人去知府衙门,去王宅,告诉他们。”话没说完,南门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一队人马从城内冲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腰佩长刀,面容清俊,正是沈斐。沈斐的身后,跟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一个是恭州知府周明义,一个是恭州守备赵铁山的副将。赵铁山看见那个副将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沈斐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到阵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起。“圣旨到!恭州知府周明义、恭州守备赵铁山,勾结前朝罪臣王惊用,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着即革职拿问,恭州守军就地解散,归顺者既往不咎,抗命者以谋反论处!”沈斐的声音不大,但在两军对峙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恭州守军阵中一片哗然。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知府被抓了,守备的副将也被抓了,守备本人还站在阵前,但他那条吊在胸前的左臂和灰败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撑得住场面的样子。赵铁山咬紧了牙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甘心。“不要听他的!”赵铁山嘶声吼道,“那是假传圣旨!王大人已经……”一支箭矢从城墙上射来,正中赵铁山的坐骑,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赵铁山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滚,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黑甲兵按住了。沈斐看了一眼城墙上放下弓箭的陈彪,微微点了点头。陈彪咧嘴一笑,朝城下的恭州守军喊了一嗓子:“你们守备都趴下了,还打什么打?放下武器,回家吃饭去!”恭州守军的阵型在沉默中瓦解了。没有人想为一个已经倒台的守备卖命,更何况对面的圣旨上盖着皇帝的玉玺,违抗圣旨就是谋反,谋反是要诛九族的。沈斐看着那些放下武器的守军,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身边的黑甲兵说了一个字。“走。”活着看着一件件东西消失同一时间,王家北墙外的内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