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王惊用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知道密室里的东西是谁烧的,那就意味着,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他的密室,搬走了两个箱子,烧掉了两个箱子,而这个人,一定是王惊用原本信任的人。谁会是这个人呢?楚昭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一种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在地下室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小块碎纸片,比他在密室里捡到的那些大一些,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不知道是从哪个箱子里掉出来的,被踩在了楼梯的角落里,之前清点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楚昭弯腰捡起那张碎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迹已经被磨损得模糊不清了,但有一个字还勉强能辨认出来,不是汉字,是一个符号,一个他在小说里见过无数次的符号。一个数字:9。楚昭愣在了原地。这个符号不该出现在这里,南靖朝是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所有的书写都是用的汉字,数字也是用的汉字,绝不可能出现阿拉伯数字。除非,有另一个穿越者来过这里。楚昭的手微微发抖,他把那张碎纸片攥在手心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纸片小心地折好,塞进了袖子里最深处。他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地下室,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他眯起了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来这个世界的。如果还有另一个人,跟他一样,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那个人会是谁?那个人现在在哪里?那个人在做什么?密室里的东西,会不会跟那个人有关?楚昭张了张嘴,想叫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楚珩,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符号的来历,他不知道如果楚珩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你怎么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他没法回答。因为他不能告诉楚珩,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恭州的事了结得比预想的快。王惊用被押解回京那天,恭州城的百姓站满了街道两旁。楚昭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些沉默的面孔。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拄着拐杖,眼睛死死地盯着囚车,嘴唇不停地翕动,像在念叨什么。旁边的人说,她的儿子当年在王家的矿上干活,被坍塌的矿道埋了,王家赔了二两银子就把人打发了。二两银子,一条命。楚昭把车帘放下,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回京的路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押送的队伍里多了一辆囚车和一个需要照顾的王惊用。这个人还不能死,他脑子里装着太多秘密,那些秘密像一串葡萄,揪住上面的一颗,就能把整串都拎起来。楚珩没有跟楚昭坐同一辆马车。他骑在队伍最前面,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背影挺拔而沉默。恭州的事了结之后,他的话变得更少了。楚昭趴在车窗上看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被小安子的一声咳嗽打断了。“王爷,您这都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脖子不酸吗?”楚昭的脸腾地红了,把车帘一摔,恶狠狠地瞪了小安子一眼:“你管我看什么?”小安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奴才不敢管,奴才就是觉得王爷要是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黏在陛下身上了。”“小安子!”“奴才闭嘴。”马车辘辘地向前,江南的风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走了十二天,京城到了。哥哥太忙,昭昭好无聊回宫之后的日子,楚昭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变。楚珩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洗漱之后先看奏折,然后上早朝,下了朝继续批折子,接见大臣,议事,处理政务,一直忙到深夜。他去找李福。李福是楚珩身边的太监总管,五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邻家大叔,但能在皇帝身边待这么多年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楚昭在东暖阁找到了李福,李福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奏折,分门别类地码好,准备送到御书房去。“李公公。”楚昭站在门口叫了一声。李福抬起头来,看见是楚昭,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开来,像一朵晒足了太阳的菊花:“哎哟,王爷来了,王爷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