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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初现（第1页）

沈胤的影像留言如同淬毒的冰锥，不仅加剧了陆壹的痛苦，更是在他与迟羽之间本已脆弱的信任纽带中，楔入了一根深深的刺。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在精神混乱的土壤里便会疯狂滋长。

陆壹蜷缩在墙角，身体因剧烈的头痛和神经性的痉挛而微微发抖，眼神却死死地盯着迟羽，那里面有被背叛的痛楚、对自身存在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沈胤警告的本能恐惧。沈胤提到了“神经结构崩解”，这正是陆壹最深层的梦魇——失去理智，失去自我，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或者……变回沈胤完全掌控的傀儡。

“他说得对……”陆壹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从齿缝间挤出，“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林雨？那些记忆……如果是植入的……如果你也是他安排的……”他无法再说下去，逻辑在痛苦中变得支离破碎，但怀疑的藤蔓已经缠住了他的心。

迟羽的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满脸的疲惫和深切的悲哀。她知道，此刻任何关于身份的辩白都显得无力，尤其是沈胤刚刚进行了精准的远程心理干预。她能做的，不是继续纠缠于“我是谁”，而是指向更确凿、更紧迫的现实。

“我无法在此时此刻，用言语向你证明我的全部。”迟羽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不再试图掩饰眼底那份血缘带来的痛楚与关切，“但你可以相信这个：沈胤是罪犯，证据确凿。疗养院里关押着无辜的孩子，他们正在遭受和我们当年类似的，甚至更可怕的苦难。联合行动十二小时后开始，这是我们救出他们、彻底揭露沈胤的最后机会，也可能是唯一机会。”

她将接收到的行动通知投影出来，让陆壹看到官方的印章和指令。“你的痛苦，我的隐瞒，我们之间的所有问题，都可以等这一切结束后再清算。但现在，我们需要你，陆壹。需要你的技术判断，需要你对沈胤和那个地方的了解，需要你保持清醒，哪怕只是为了那些等待救援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陆壹脑中一部分混乱的火焰。责任感和一种更深层的、或许源于血脉的本能——保护弱者、对抗不公——被唤醒。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份行动通知上，又缓缓移到迟羽布满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上。

“十二小时……”他喃喃重复，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对抗着一波又一波的眩晕和剧痛。沈胤的威胁言犹在耳，他不知道自己这具被改造过的大脑，还能不能撑过接下来的高强度压力和可能的正面冲突。

老刀适时递过来一杯温水和小剂量的安全舒缓剂（非沈胤提供）：“陆首席，无论如何，先稳住。沈胤越是这样，说明他越怕。我们手里的证据和他与坎拉勾结的录音，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现在他是在做最后的反扑，想搅乱你的心智。”

陆壹接过水和药，没有立刻喝下。他闭了闭眼，脑中闪过疗养院观察室里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闪过谢幕遗嘱中沉重的嘱托，也闪过迟羽刚才那句“我们当年”。最终，他吞下了药片。

“我需要知道行动计划细节，以及我的具体任务。”他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混乱和痛苦被强行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于任务的冷静。这是他二十多年被训练出的应激模式，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迟羽和老刀对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他还愿意合作，只要他的理智尚存一线，就还有希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压抑而高效的气氛中度过。迟羽与联合行动组保持密切联系，接收并传达最新情报。陆壹则凭借记忆和对沈胤的了解，绘制疗养院内部更详细的结构图，标注可能的密室、通道、监控盲区以及沈胤可能设置的神经干扰装置或应急措施的位置。他的专业能力在这种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时渗出，但思路清晰，判断准确。

老刀负责外围接应和装备的最后检查。时间在滴答声中飞逝。

然而，沈胤显然没有打算让他们安稳地等到行动开始。就在距离行动还有不到六小时的时候，陆壹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更严重的神经性剧痛和幻觉。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闪回。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强行拖入了一个冰冷、黑暗、不断旋转的漩涡。耳边是持续不断的、高频率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扎他的大脑皮层。眼前不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扭曲变形的色块和光线，夹杂着沈胤那张带着悲悯假面的脸不断放大、逼近，重复着“回来……稳定……进化……”的呓语。

“呃……啊！”陆壹从临时铺设的地铺上滚落，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成虾米状。

“陆壹！”迟羽立刻冲过去，试图按住他，却被他无意识地挣扎推开。

“是沈胤……他在远程干扰……可能激活了某种……预设的神经应激程序……”陆壹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沈胤的威胁并非空谈，他确实在陆壹的神经系统中留下了后门，此刻正被恶意触发。

医疗手段和设备有限，老刀和迟羽只能尽力固定住他，防止他自伤，同时注射强效的神经镇静剂（有一定风险，但别无选择）。药物作用下，陆壹的痉挛和嘶喊渐渐平息，但陷入了更深的、不安的昏迷。

迟羽守在他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不时颤动的睫毛，心如刀绞。她知道沈胤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消耗陆壹，试图在行动前彻底废掉他这个最大的变数和证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行动时刻越来越近，陆壹却沉睡不醒。联合行动组询问情况，迟羽只能报告陆壹突发急症，但已获取的关键情报和结构图已足够支撑初步行动。然而，缺少陆壹这个对内部最熟悉的人，行动的风险无疑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