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嘉稍稍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瓶解毒丸,倒出三粒,小心翼翼地喂入她口中。
——这是勋贵世家常备的救命药丸,一粒便能养护心脉,化解世间绝大多数毒素,价值千金。他出门在外总随身带着它,便是防着像今日这般的意外。
确认她喉头微动咽了下去,李从嘉才直起身来,仔细打量周遭的地形。
他们坠落的这座悬崖颇有些高度,仰头往上眺望,只能看到一线被暮色染红的天穹,和嶙峋不平的山石轮廓。河水虽救了他们的命,但也一路将他们冲离了原本的坠落点,即便上头立刻派人下来搜救,恐怕也要费上好些时候才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今晚是注定要在崖底过夜了。
只是住哪儿?
河边是万万不能多逗留的,入夜之后,野兽便会来此处寻觅水源,万一撞上狼群或山豹,以眼下两人这般境况,怕是连逃都来不及。
且早春夜寒,她身上中的毒镖又尚未完全了结,万不可让她再着凉受寒,雪上加霜,得找个既安全又遮风的地方落脚,才好腾出手来细细处理伤势。
如此思定,李从嘉也不再耽搁,草草拧干两人衣服上的水,抱起温颂宜,往岸上的林子里走。
从前带兵打仗的时候,他经常穿梭于各种丛林荒漠,野外求生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不多时,他便寻到了一处合适的落脚点——
一面矮崖底下的一个山洞。
洞口不算深,也颇为低矮,但容纳两个人歇脚绰绰有余。且概因这里地方窄小,环境颇为干燥暖和,地上还堆了一撮枯枝烂叶和篝火燃过的灰烬,瞧样子像是经常有猎户在此歇脚。
他们也算是沾了光,省下了不少工夫。
李从嘉在心里道了声谢,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将温颂宜暂时放下,自己出去拾了一把干柴,扔进灰烬堆里,又从蹀躞带上取出一只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竹筒里进了水,点不着,但还能催出一点微弱的火星子,丢进柴堆里,倒也腾起一簇明亮的火焰,将洞里的黑暗驱散。
席地而睡自然是不行的。
他将拾柴时顺手寻来的一摞枯叶,铺在火堆旁,做了个简单的软垫,抱温颂宜过来平躺上去,就着火堆先取着暖,自己又返身出了山洞,摸出一只鹿哨,朝悬崖方向吹了一长一短两声,如此反复了数遍。
——这哨子是卢龙军内特制的,音色与寻常哨子迥异,如此一长一短之声,正是用来表示求援的讯号。蒋南峥听见后必定能辨认出来,带人过来营救他们。
做完这一切,李从嘉才总算能腾出手,返回山洞处理温颂宜肩上那道带毒的伤。
毒镖早已在疯马疾驰的过程中,从她肩头脱落,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李从嘉没办法通过镖上残余的毒液,判断她究竟中了什么毒,但看她除了伤口处往外渗着发黑的污血之外,七窍和十指皆无异常颜色,料想应不是什么虎狼之毒,只要将毒血吮吸出来,再佐以解毒丸养护心脉,应当不会有性命之虞。
只是要将毒血吮吸出来,岂不是要……
觑着她身上那套湿哒哒紧贴在肌肤上的衣裙,李从嘉耳尖“唰”地滚烫起来,像是被火舌燎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草堆上的姑娘因疼痛而蹙眉嘤咛了一声,他才咬牙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