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忘川水下那只买家的手位置相同,但方向相反——她是被绑的,买家是绑人的?疤痕是横的,像是什么东西勒出来的,边缘泛着淡金色——和萧无妄的血一样的颜色。
"沈姑娘也来看前世镜?"她笑,眼睛弯成月牙,但笑意不达眼底。
"你怎么在这?"
"我?"她走近一步,白雾在她身后翻涌,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我来……还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她停在我面前,比我高半寸,低头看我时,眼底的红更深了——不是血丝,是某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魂核深处烧出来的红。
"三百年前,"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那支箭……不是射向你的。"
我僵住了。
鬼火在肩头炸成焦躁的兽形,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那张和我有三分相似的脸,眉眼的弧度、唇角的翘法、甚至生气时左边嘴角比右边高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那支箭,"她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悬在我魂体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凉意——不是鬼的凉,是仙的冷,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雪,"是射向他的。他挡箭,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那支箭本就是他引来的。"
"你胡说!"
"我胡说?"她笑,眼睛弯得更深了,但眼底的红在翻涌,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沈姑娘,你知道他为什么戴面具吗?"
"……"
"因为面具下面,"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是另一张脸。一张……你认不得的脸。"
白雾翻涌。
我鬼火暴走,短刀在掌心凝成——但刀身在抖,淡金色的纹路在刀身上乱窜,像是要挣脱控制。我挥刀,刀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白雾被斩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景象——
无数支箭。
骨白色的,人皮箭羽,箭头上刻着咒文——和噬魂箭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它们悬浮在白雾中,像是一片静止的箭雨,箭头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
"沈知秋!"
这一次,是萧无妄的声音。
白雾被撕裂,玄色蟒袍从裂缝中挤进来,银线幽冥纹在幽光里一明一灭。他掐住我的腰往怀里带,力道重得让我闷哼一声,短刀"噗"地散成淡金色的火星。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喘息,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他的手指插入我的发间,扣住我的后脑,额头抵上我的额头——面具边缘冰凉,呼吸滚烫,那温度透过魂体传过来,烫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疼吗?"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比平常哑了一度。
"什么?"
"前世镜碎裂,"他的手指在我发间收紧,拉扯的力道让我头皮发麻,"会反噬。你……疼吗?"
我愣了一下。
不是愣他的问题,是愣他的语气——不是怒,不是冷,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三百年前的某个冬夜,有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声"冷",然后有人从风雪中走进来,带着一身暖。
"不疼。"我嘴硬,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更大的兽,"我是鬼,不会——"
"……我说的是这里。"
他的手指从我的发间滑下来,按在我的心口——鬼没有心,但那里是魂核所在。他的掌心滚烫,隔着魂体最薄的那一层皮肤,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轻轻摩挲——那动作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这里,"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疼吗?"
我僵住了。
鬼火在掌心安静了,兽形"噗"地散成淡金色的火星,落在他玄色的蟒袍上,像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月亮。他的呼吸彻底停了,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无妄……"我的声音在抖。
"嗯?"
"你……"我抬头,看着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两口枯井,井底沉着三百年前的月光,"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