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安的第二年陆霄从自己带回的行囊里翻出一个用羊皮包裹的册子,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自己西行路上的行记,那个时候陆霄一边走一边写,写了行记又给李澈写信,竟也攒了满满一本,他翻开来,瞧着那些熟悉的地名只觉得好像他们又活了过来,翻到最后,是他回到明教的第三年与教中同门游历西域时所写。
最后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圣火照归程,我亦是行人。”
圣墓山·秋
回到明教的第三年,秋,陆霄接到了下山的命令。
他之前偶尔也会跟随教中采买物资的队伍一同下山,他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却没想到是要他和同其他几位年轻弟子一道结伴出行,传圣火于四方。
父亲将羊皮卷交予他时什么都没有说,陆霄接过那卷羊皮打开,是一幅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西域诸城,几乎横跨了整个丝路。
父亲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这次下山不比寻常,敢去吗?”
陆霄握着弯刀,他点头说道:“当然。”
出发的前夜,母亲为他整理好了行装,陆霄坐在一旁看着,忽然就想起了中原的母亲曾经也这么为他缝补过衣物,他的心柔软起来,隔着万里风沙,两个母亲都这么爱着他。
“阿娘”他轻声开口,“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母亲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他们在圣火前接受了来自教中的祝福。
他们这支队伍,总共五人。领队是大师兄穆声,沉默寡言刀法极稳,师姐米娜,会一点医术,小师兄阿满,才十七岁的小师弟安麓。
以及陆霄。
他们在晨光中离开了圣墓山,陆霄回头望了一眼,圣火在高处依旧燃烧着。
他知道父亲和母亲在看,如同当年李澈目送他离开时一样。他拉低兜帽,和同伴一起踏进了茫茫大漠里。
焉耆·秋末
到焉耆这条路可谓是熟门熟路,云端客栈的掌柜见了他们也笑呵呵地说道圣教弟子来了便是贵客,阿满趴到掌柜的面前,眨巴着眼睛:“那我要吃最好的。”
然后他就被穆声拎着后颈的衣物拽出了门,米娜在镇上摆了个摊子帮人看病,如今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掌柜的倒也不在意阿满的话,只问陆霄他们要去何处,陆霄说道要往西走上那么一圈。
掌柜的想了想,便从柜台后拿出一封信递给陆霄:“前些日子一位旅人将这封信留在此处,盼着有人能帮他带往碎叶城,若是你们要前往……便带上一程吧,交给一位叫做阿依莎的女人。”
陆霄答应了,他将信件收在怀中,也往外向着米娜的摊子走去,脑子里还想着掌柜的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人还让带一句话,若是见到了,便说别再等他了。”
到了深夜,米娜收了摊子,返回云端客栈的途中几人有说有笑,安麓是第一次正式下山,往常最多只是和教中的弟子们在山下巡护往来的商旅,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还有些兴奋。阿满揉了揉他一头卷毛,说道:“我们可不是出去玩的,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受罪。”
安麓伸手挠了阿满几下,说道:“有你们在,我也不怕呀。”
回到客栈之后,穆声摊开了那份舆图,指着舆图上标注出来的那些城镇说道:“我们这次的路线,从这里出发往西。”他点了点舆图上焉耆镇的位置,又往西划过,“到龟兹、疏勒,然后我们从疏勒往南走,从葱岭翻过去,就到喝盘陀了。”
穆声的手指继续在舆图上滑动,从喝盘陀开始,挨着点过于阗、播仙、石城、敦煌、伊吾、高昌等地方,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北上,到庭州、伊丽川、碎叶城,也许我们可以继续往西。”
大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安麓小小的哇了一声,似乎才意识到他们这一趟行程有多么的远,几乎要走遍整个西域,恐怕得要个一两年才能回来了。
穆声收了舆图,说道:“第一站容易,往后就难了,好好休息,再休整几天我们就出发。”
陆霄没有躺回床上,他靠在窗子边上往外看了看,明月高悬撒下一片银辉,他想他要走一条很长的路了,比他回西域的时候更远更难的路。往后或许更难和李澈通信,思及此,陆霄回到桌边铺开纸笔,打算在离开焉耆之前给李澈写一封信。
他想虽然穆声总说教中弟子行走四方最忌牵挂,牵挂会让人分心,可是陆霄总觉得心中得有个念想,才能让他活着回去。
他们在焉耆待了好几日,焉耆镇上的明教信徒不少,总是围着他们感念圣教,陆霄在信徒中也看到了当初那位老者,他同老者鞠躬致意,而那位老者闭上眼在眉心划了一道。
陆霄将那封信留给客栈的掌柜,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又检查了行囊、食物和水,在诸多信徒相送之下,往西走去。
龟兹·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