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劫后余生
陆霄站在走廊下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青瓦白墙,回廊曲折,院子里还种着花草,不像西域的建筑,反倒像是中原人家的院子,但是,他刚刚不是还在商道上和马贼厮杀吗,如今又怎么……
“别怕,别怕,我马上就带你去找我阿耶和大哥,有我们在,没人可以伤害你。”陆霄循着声音抬头望去,穿着轻铠,头上还顶着团红毛球的小小少年牵着瑟瑟发抖的金发孩子穿过他透明的身体,陆霄一愣,才想起这是他和李澈的初遇,他腹诽自己该不会真死在大漠里了,不然怎会在这里看人生走马灯。
他像是被困在了原地,看着走廊和院子扭曲变幻成其他模样,已是少年的李澈拉着陆霄穿过飘满层叠花灯的街道,往尽头的许愿树上挂上许愿的牌子,画面再次扭曲,青年时期的李澈在凉州城外对他求婚。
他看着李澈目光灼灼不容人逃避,声音好似从天上传来一般:“今日以天地为凭,我向你求娶,你应是不应?”
陆霄猛的睁开眼睛,身子撑起来的瞬间又疼得龇牙咧嘴趴了回去,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勉强转动脑袋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活着。
守在旁边的安麓也被惊醒了,他看着陆霄,眼眶红红的,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慌乱,甚至不小心踢翻了旁边的药箱子,他冲着外面大喊:“醒了!小陆师兄醒了!”
被一群人围着的陆霄有些不自在,他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伤在背后,如今也只能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听师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说着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日他昏过去以后可吓坏了其他人,安麓哭着说要不是他小陆师兄就不会出事,米娜更是想尽了保命的办法,最后那段路,阿满和安麓留下继续护卫商队前行,穆声和米娜则用最快的速度先一步带着仍在昏迷中的陆霄赶到了庭州,这才让陆霄捡回了一条命。
托他们的福,商队的损失并不大,只丢了一小部分货物,如今已经稳稳到了庭州,为了表示感谢,几人在庭州的食宿医疗全被商队包揽了,那商队领队甚至决心信仰明尊,不住说他们是明尊派来拯救商队的圣火之子。
陆霄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米娜红着眼睛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还有心思笑。”
他们几人都受了点伤,只有陆霄伤得极重,米娜说那刀再深一点点陆霄就活不了了,陆霄眯着眼睛安慰道:“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谢谢你,米娜师姐。”他动了下手臂四处摸了摸,却没有摸到那枚碧玉坠子,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穆声将一个东西递到他手里:“在这里,没有丢。”
那枚碧玉坠子落到陆霄手上,依旧闪着温润的光,陆霄松了口气,将坠子捏在手中,低声道了谢。
安麓一定要守在他旁边,眼泪汪汪说是陆霄救了他的命,他不看着不安心,陆霄实在无奈:“我又不会跑了。”
安麓抽噎了两下:“我不放心。小陆师兄,你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陆霄拿他没辙,只能说:“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有人还在等我呢。”
安麓撑着脸,显得有几分失落,明明他如今已经足够高大了,此刻缩在床边的样子倒还像个委屈的猫崽一样,好像那不存在的耳朵尾巴也耷拉下去:“小陆师兄,我好像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
陆霄说道:“你比两年前我们出发时可厉害多了,你也能保护大家了不是吗?”他觉得安麓可比他当年厉害多了,他在安麓这个年纪的时候才第一次下定决心要离开李澈的庇护呢。
他的目光看向重新挂回脖子上的坠子,眼皮越来越重,大概是因为这伤得实在重,如今累得慌,他慢慢闭上眼睛,心想着这绳子上沾了血和沙,等能动了得去换新的。啧,真疼啊,要是让澈哥知道了不知道得多生气,绝对不能告诉他。
再醒来时守在旁边的人换成了阿满,瞧他醒了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说道:“安麓被穆声师兄拎去休息了,换我来看着,诶小陆,你老实讲,那坠子,别是你在中原相好的送的吧。”
陆霄想了一会儿,眯着眼睛说对呀,要是丢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向他交代。阿满刚咬了一口饼,差点没给噎到,他啧了一声,也没想到陆霄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一时间反倒不知说些什么为好,只能嘀嘀咕咕说到你们一个两个的,欺负他是孤家寡人。陆霄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被阿满报复似的将头发揉得凌乱无比。
高昌·焉耆·最后一程
陆霄这伤养了有一段时间,虽然没过多久他便能下地溜达了,但是其他几人着实不太放心,愣是按着陆霄在庭州修养了一段时间才肯出发,这期间他闲着也是闲着——师兄弟要么在传教要么在附近行侠仗义,就他被米娜摁着留在了客栈里养伤——干脆掏出纸笔把这两年的见闻给记录了下来,顺带着写了不少信件,想着最近这两年漂泊在外通信的少了,他的澈哥怕是等久了。有时候实在无聊了就去集市四处遛遛,倒是把集市的小猫小狗摸了个遍,甚至连乱窜的沙鼠也逮了几只,当然,最后都喂给了猫咪,于是当天晚上他便收获了猫咪叼来的鱼干谢礼一根,也不知道搁哪里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