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了一会儿,拍了一下扶手。“你碧兰宗的脸面是脸面,我师弟的清誉就不是了?”贺兰成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柳宗主,赵长老是酒后失态,并非蓄意。况且祾雪仙尊修为远高于他,若真要反抗,赵长老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柳玉衡的脸彻底冷下来。他想骂人,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说出来都不够狠。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脸色越来越难看。怼人这块还得看你王姐操作王妍站在谢安若身侧,把自家师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柳玉衡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师尊这个人,在外人面前端着宗主的架子端惯了,真要跟人泼皮对骂,词汇量还不如她看的小说里一个配角。她往前迈了一步。谢安若也往前迈了一步。王妍伸手,拦住了谢安若。谢安若低头看了她一眼,王妍冲她微微摇了一下头然后她收回手,整了整袖口,从谢安若身侧走了出来。“贺兰宗主。”她行了一礼,礼数周全,语气恭敬。贺兰成正与柳玉衡对峙,忽然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目光移了过来。“晚辈云霄峰弟子王妍,有几句话想请教贺兰宗主。”贺兰成看了她一眼。一个小弟子,他本不想理会,但柳玉衡没有出声阻止,他便也不好驳这个面子。“说。”王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晚辈想请教贺兰宗主——碧兰宗的门规里,‘酒后失态’这一条,是怎么写的?”贺兰成皱了皱眉。“自然是按情节轻重论处。”“那闯入他派峰主洞府、酒后行凶未遂,按情节算,是轻还是重?”贺兰成的脸色沉了沉。“此事——”“晚辈还没问完。”王妍的语气依旧恭敬,但语速快了一些,“贺兰宗主方才说,赵长老是‘酒后失态,并非蓄意’。”“晚辈想请教,酒是他自己喝的吧?凝霜峰的路是他自己走的吧?我沈师叔的洞府门是他自己推开的吧?”“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做的吗?”贺兰成张了张嘴。“如果不是,”王妍微微偏头,神情天真得像是在请教功课,“那怎么就叫‘并非蓄意’了呢?喝醉了做的事就不算数了吗?”“那晚辈要是哪天喝醉了,跑去碧兰宗的藏宝阁拿几件法宝走,贺兰宗主是不是也会说‘酒后失态,并非蓄意’,就不追究了?”“你这是强词夺理——”“那赵长老强闯洞府、轻薄祾雪仙尊,算不算强词夺理?算不算以力压人?算不算仗着碧兰宗长老的身份为所欲为?”王妍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担不住,倒要碧兰宗举全宗之力来给他讨说法。”“贺兰宗主,您今日坐在这里,到底是为了碧兰宗的脸面,还是为了一个醉鬼的脸面?”殿中安静了一瞬。贺兰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王妍,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王妍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惑的、认真请教的表情。“柳宗主,”贺兰成的声音沉下去“贵宗的弟子,都是这样对别派宗主说话的吗?”“她说错了吗?”谢安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往前走,只是把目光从柳玉衡身上收了回来,落在贺兰成身上。“我师妹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如果贺兰宗主觉得事实刺耳,那该反省的不是说事实的人。”贺兰成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的目光在王妍和谢安若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回柳玉衡身上。柳玉衡歪在主位上,嘴角微微翘着。他方才被噎得说不出话的那口气,被自己的二弟子和大弟子一人一句顺得服服帖帖。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贺兰成沉默了很久。“此事,碧兰宗可以既往不咎。”他终于开口,语气生硬,“但祾雪仙尊毕竟把我派长老打了个半死,总该给碧兰宗一个交代。”柳玉衡放下茶盏。他想了一想。“你说得对。是该给个交代。”他点了点头“那就罚他禁足七日,不得出凝霜峰。这个交代,贺兰宗主意下如何?”贺兰成愣住了。禁足七日?祾雪仙尊沈瑾钰,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他一年到头窝在凝霜峰上,别说七日,七十日不出门都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