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是好结果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听诊器,只有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纸张边缘还带着一点打印机的温热。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径直走到床边,而是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将那张单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才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我看见这个动作,心里忽然一沉。我知道,结果出来了。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化验单递给我。
我伸手接了过去。
立刻低下头,没有先去看血红蛋白。
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到了凝血功能那一栏——纤维蛋白原,又降了;再往下,血小板没有回升;D-二聚体,依旧高得刺眼。
我盯着那几行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提示音,一声一声,敲打在空气中。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你上午说的……”
“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外漏。”
“那不是心理作用。”
我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我,声音很平静,“那不是你的错觉。”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凝血系统,确实……”
“确实……有一些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我一点接受的时间。
“目前的结果看来——”
“是DIC。”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一瞬间,病房里仿佛更安静了。此时如果有一根针掉在地上,一定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这个名字,我们都太熟悉了。上一次住院时,它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几乎伴随着我的整个病程。
大出血。
反复的凝血异常。
一次又一次的抢救。
还有那张不知道下过多少次的病危通知书。
那些似乎已经被我遗忘的画面,忽然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
混乱的病房,刺眼的灯光,护士匆忙递过来的知情同意书。
还有那支笔,那支已经裂开一道细痕的笔。
我忽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