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霄张了张嘴,把原本要说的责备吞了回去,端起饮料嘀咕了一句“你俩真是”,然后一仰头喝了个干净。一顿饭下来,易痕、陆潇与和萧洋聊得很投机。易痕知道陆潇与急需一次钢琴速成的课,然后在下个月的校庆装一波,有些忍俊不禁,说:“我没有当过老师,但我会尽力的。”琴室在二楼。黑色的三角琴占据了房间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易痕选了几首好听且难度较低的曲子,一首一首地示范。虽然看不见,但他坐在钢琴前的样子从容而享受,脊背微微前倾,手指落在琴键上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陆潇与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萧洋说的“第二好听”是抬举他了,毕竟世界上钢琴弹得好的人那么多;但易痕的“第一”当之无愧——不是因为技巧有多炫目,而是他能感觉到,易痕在弹琴的时候是快乐的。那种快乐透过音符传递过来,让人听了就觉得心里柔软。陆潇与毫不犹豫地选了那首理查德的《星空》。想弹下一首谱子其实不难,难在怎么把它弹好,基础是很重要的,所以易痕就先从一些基础的和弦和指法技巧开始教学。易痕确实挺尽职尽责的,虽然看不到,但胜在耳朵非常好,一下子就能听出陆潇与哪里弹错了什么的,一段简单的琶音练习,易痕就纠错纠了二十多遍。萧洋在靠墙的沙发上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的教学现场。频繁的出错让少年的面子有些挂不住,额角都开始微微出汗,他是a级alpha,篮球场上可以打穿对手整条防线,可在这架钢琴面前,他笨拙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直到楼下传来萧霄中气十足的喊声:“吃饭了——!”陆潇与的手指从琴键上弹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晚饭后,萧洋主动提出要带陆潇与去散步。两人又一次踏上了那座石拱桥。夜色落下来,河水在桥下静静淌着,远处的瓦房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温暖又安静。“哥,你要是不喜欢,那咱们再想想别的节目吧。”陆潇与倚着石栏杆,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外套的领口被风灌进去,鼓起来又瘪下去。他摇了摇头。半途而废不是他陆潇与的风格的风格。“答应你了,要弹的。”萧洋站在他旁边,听到这话,嘴角便开始不自觉的上扬。晚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带着一股从海那边吹来的咸湿气息,吹在皮肤上微微发凉。陆潇与十分自然地把萧洋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昼夜温差大,注意点,别感冒了。”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萧洋还是听清了。萧洋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就那么自然地贴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哥你看那边,像不像你今天学的歌!”陆潇与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白天的临海小镇已经很美了,但夜晚的星空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天空像一块被洗过的深蓝色绒布,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星星。不是零星的几颗,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撒了一把碎钻一样的星河,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海平面。银河淡淡的,像一条发光的纱巾横亘在天幕中央。星星的大小和亮度各不相同,有的明亮耀眼,有的暗淡含蓄,但它们在一起的时候,组成了一幅让人说不出话的画面。陆潇与就这样仰着头,看了很久。他想起了易痕今天在琴室里说的话。“音乐也是一门语言。我只见过一次星空,但那次星空很美很美,所以我想把它的美弹给你们听。”陆潇与当时觉得这话很空。他见过那么多次星空——小时候在萧家的露台上见过,和同学去郊游的时候见过,甚至在城市的楼顶上也能勉强看到那么几颗。看多了,那种“惊艳”的感觉就越来越淡了。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星空确实很美,但看久了好像也就那样。“哥你知道吗,”萧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边那个,是猎户座。你看,那三颗差不多亮、排成一条线的,是猎户的腰带。”陆潇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三颗几乎等距排列的星星。像三个银色的纽扣钉在天鹅绒上。“腰带上边那颗是参宿四,红色的,是红超巨星。下边那颗是参宿七,蓝色的,比参宿四还亮。”陆潇与偏过头,看着萧洋的侧脸。少年的瞳孔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盛满了天上的光。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在月光下扇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