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炸了。“救命好好听!”“这是陆哥???这是陆潇与???他会弹钢琴???”“西装暴徒啊”“我已经录屏了我要循环一百遍”。陆潇与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医务室里,萧洋坐在诊疗床上。手机支在膝盖上,屏幕里是礼堂的直播画面。陆潇与正在鞠躬,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把他的脸遮住了一半又露出来,遮住又露出来。萧洋看着那张脸,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场奔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别动啊。”校医阿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心疼的责备,“手心和膝盖上的沙子要清干净,不然会感染的。”萧洋这才控制住自己想缩起来藏住心跳的动作。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陆潇与的身影消失在了幕布后面,镜头切到了主持人,但弹幕还在疯狂地刷。校医阿姨用镊子夹出嵌在皮肤里的小石子,一颗,两颗,三颗。膝盖上的伤口不大,但边缘的皮肤被蹭得翻起来,露出底下嫩红的组织。清理的时候需要用棉签蘸着碘伏伸进去擦,那种疼痛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撒了盐又浇了酒精。萧洋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陆潇与梳着背头的样子,穿西装的样子,坐在钢琴前的样子,闭着眼睛弹琴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刻进了他的视网膜里,烧出一片发烫的印记。他觉得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认错老高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今天,他第一次不敢直视陆潇与的眼睛。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他还在车上收拾萧洋落下的水杯,卫行远就发信息说萧洋被车撞了。他赶到医务室的时候,萧洋已经坐在了病床上,手上缠着绷带,膝盖上敷着膏药,校服上沾着灰和几块干涸的血渍,整个人像从灾难片现场抬出来的。老高当时就觉得头皮发麻。陆潇与比他先到医务室。西装外套不知道脱在哪里了,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此刻臭着个脸,老高与他对视的时候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萧洋坐在病床上,手上缠着绷带,膝盖上敷着膏药,校服脏兮兮的,但看到陆潇与进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往前探了探。“哥!”这一声叫得很兴奋,但陆潇与没看他。“高主任。”老高后背一凉。平时陆潇与见了他都是“老高老高”地叫,嬉皮笑脸的,没大没小。今天这声“高主任”,字正腔圆,客客气气,老高听得毛骨悚然。“我想问一下,我弟弟去比赛一趟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萧洋张了张嘴,想解释,毕竟是他不管不顾跳下车的,跑得太快没看路,然后自己撞上去的。卫行远都追不上他,更别说老高了。责任全在他自己身上,谁也怪不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高已经说话了。“是我的失职。”老高主动揽下了责任,“萧洋同学中途下车,我没有及时劝阻,也没有跟上去。作为带队老师,这是我的责任。”“萧洋同学的医疗费用学校会全部承担,后续如果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也由学校安排。这件事我会写一份完整的报告提交给校长室,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脱。”萧洋想说什么,但也知道现在这个气氛不宜多说什么,陆潇与依旧冷着张脸,老高也不知道他是否同意这个补偿的措施。气氛降到冰点。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卫行远刚才出去上了个厕所,顺便去了趟小卖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哇,好多人。”他环顾了一圈病房,看到老高的时候笑了一下,“高主任你们回来啦?”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陆潇与身上。陆潇与站在病床旁边,白衬衫,袖子卷着,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卫行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陆学长!”陆潇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毕竟是把萧洋背到医务室的人,陆潇与也做了回应。“谢谢你送他来医务室。”卫行远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水递给萧洋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一口。“小事儿。萧小学长可厉害了,鼻子流着血还说要跑去礼堂看你表演,我拦都拦不住。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话音落下,医务室里安静了一瞬。萧洋明显地感觉到,陆潇与的脸更黑了。从医务室出来,天已经黑了。礼堂那边的喧闹声渐渐远了,校园里安静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