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就该做个小孩子,有理由任性也有理由被满足一切。他牵过庄鹤叙的手,翻开掌心,有脸靠近蹭了蹭。这样的安抚性动作并没有维持太久。起先会安静会儿,后来庄鹤叙准备在床边趴下小憩一会儿,又被商止呓语给吓醒了。三番两次,庄鹤叙整宿都不敢合眼。给他换水擦身子,给他换点滴,又给人换了好几套衣服,直到天微微亮,床上的人不闹腾了,他才缓缓合眼。接下来的几天,商止昏睡了多久,庄鹤叙便照顾了多久。庄鸣气极,逼着庄鹤叙回房休息。大概是照顾人太累加上这几天连轴转,庄鹤叙出奇没用安眠药睡了个好觉。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隔壁卧室响起了谈话的声音。商止醒了。庄鹤叙猛然起身,脑袋却一阵刺疼,他不耐地锤了锤脑袋,不顾身上身体的无力,穿上鞋就往外跑。然而走近到门口,手握门把手,却又顿了下来。醒了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再犯傻了,庄鹤叙,伤害过那么多次还没长记性吗?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手。下一秒,门忽地被打开来。“你也醒了?”庄鸣正站在自己面前,他侧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商止,“正好,我等会还有个会,你俩聊。”他说着走了出来,与庄鹤叙擦肩时,交代道:“有什么话都和他说开吧。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爸这回都会尊重你。”他说完这一番话,便离开了。庄鹤叙站在门口,僵持了许久,才迈步走了进去。身体稍有恢复,商止的气色转好了不少。庄鹤叙没有率先说话,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我听庄叔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嗯。”“叙哥……是原谅我了吗?”庄鹤叙对上那双瑞凤眼。这双眼睛曾经饱含怒意地憎恶过他,而此刻,除了祈求之外便是无声地悲怆与绝望。庄鹤叙心脏感觉一揪,到底是为什么,要把彼此折磨地不成样子,好聚好散,各自开始自己的生活不好吗。“叙哥……”“我不欠你了。”庄鹤叙没有坐下,他淡淡地看着面前已经红了眼眶的男人,继续说,“之前你对我的好,无论是真心也好,装出来的也罢,这段时间我都还清了。我们俩之间,已经两清了。”“叙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商止慌了,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又跌回床上。“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庄鹤叙将被子拉过他的背,紧了紧,“等你彻底痊愈了,就把温舟夏寄给你的离婚协议书签了吧。”“我不会签的……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离婚。更何况……明明你心里也是在意我的,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离婚。”商止说着,又开始往外冒眼泪。庄鹤叙扯了几张纸往他手里塞:“我累了商止。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哪一次你不是推开了我?我现在没精力跟你谈恋爱,也没心思跟你来回周旋。你就签个字,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就这样吧。”“不……我不同意!”“你同不同意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律师已经找过你很多次了,你用过多少借口来推脱,我都知道。”庄鹤叙顿了顿,“我大可以用别的手段起诉,虽然商家势力大,但是在法律面前,你的无理取闹压根没用吧。”“不是无理取闹……”“行了,把粥喝了,休息一段时间,好了就没必要再闹下去了。”庄鹤叙说着,把粥往他面前挪了挪。商止摇头,泪水糊满了整张脸,他抓着纸巾,也不擦眼泪,说:“我不要签……我不想失去你了,对不起。如果是因为我听信纪修琛,我会让他付出更多的代价,并且用自己行动证明我现在真的想挽留你……除非……你是真的不爱我了。”“不爱了。”庄鹤叙的话没有任何犹豫。落地四字,像锋利的刀子直接往商止心上扎。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垂眸,哽咽地哭出了声。要说的都说完了,庄鹤叙如释重负。他感觉那些难过的、极端羞辱的过往都被一键清除了一般,无论面前这个人究竟肯还是不肯,都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他不觉得难过,他只觉得得以真正的解脱。庄鹤叙没再说话,将纸巾往他身边一扔,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床上的商止想喊人,却因为太过于悲痛,声音到了嗓子边又止住。他伸手,想要拉人,抓到一抹空气后,他才缓缓意识到——这次是真的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