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翻了几页,抬起头来,对着东面墙上久久凝望,叹了口气,才又翻那书本。文简之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昏暗之中,那墙壁上似挂着一柄兵器,看不清是刀是剑。她的手边放着一把短短的匕首,两摞削得极薄的竹片。那竹镖原来是她所制。文简之想,这也难怪,她隐居在此,再习惯吃糠咽菜,不可能一点儿荤腥也不沾;又想,看她斯斯文文,不像有武功的样子,极难和屠猪宰羊的行径联想在一处。
她兀自思量间,那女郎见她醒了,便走近来,柔声问道:“你怎么样?”
文简之听她是北方口音,倍感亲切,想撑起身子,却感到四肢沉沉的,毫无力气。细一看她,见此人唇如丹朱,眉黛似画,丰润的脸颊上有两点梨窝,黑发绾成发髻,插着一支蓝色的琉璃簪,看起来楚楚可怜,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那白衣女子道:“你躺着便是。我名叫霍兰心,兰花的兰,心意的心。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文简之转头一看,她的佩剑正倚在灶台边,心知这姑娘早已知晓了她江湖人的身份,便也不再隐瞒,说道:“我名叫文简之,我是——”她一想到自己已被逐出师门,便停住不说了。
那女郎却亲亲热热地拉住她手,柔声道:“衡山派文女侠,我可听过你的名号。今日见了,果然英姿飒爽。”
文简之心道此处果然不通人烟,她还记得往日英名,不知自己早已是被逐出师门的弃徒、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角色了,苦笑道:“霍姑娘,救命之恩,多谢了。”
霍兰心拿了一碗水,又端来一小碗素面,放在床边的小凳上,说道:“此地名叫栖真谷,极难寻觅,你撞入此中也是缘分。若你能起来,便吃些东西,若不能,我喂你便是。”
文简之道:“那怎么使得,我就起来。”
霍兰心见她翻身都困难,更别说坐起来吃饭了,低声笑道:“文女侠何必逞强呢。”说着将面端到台上,用筷子夹断了,拿勺子喂到她口中。文简之三日不曾吃些像样食物,只觉得那野菜混着汤汁鲜美无比,不多时便吃了大半碗,连连称赞。
霍兰心微笑道:“文女侠不嫌弃便好,我这里粗茶淡饭,除了这些野菜做的食物,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等明儿天一亮,我便想个法子杀一只羊,你气血有亏,好好补一补。”
文简之道:“我看那外头的山羊颇通灵性,我入得这山谷,便是那山羊引的路,我见姑娘是纯善之人,不必为我操劳。”
霍兰心将汤碗调羹往桌上一放,转身道:“文女侠同我一面之缘,便知我心性纯善,不爱杀生么?”
文简之心想,这霍姑娘看起来柔弱,说话却夹枪带棒的,又想,或许她在此独居久了,我贸然闯入,对她的好意又不领情,教她不高兴了,便解释道:“姑娘何出此言?我只怕这羊是姑娘的爱惜之物,养来作伴的,怎可为我……”
霍兰心笑道:“文女侠心肠好,处处替人着想。”
文简之道:“师父从小便教我,他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行走江湖,最重不过情义二字。我怎么好得寸进尺,劳动霍姑娘呢?”
霍兰心在她身边坐了,说道:“你张口闭口便是师父,想来你的师父是个正派的真君子了。”
文简之道:“她是我的授业恩师。我从小无依无靠,她同我非亲非故,只见我可怜,就将我养大,传授武艺,自然是君子。”
霍兰心吃吃笑了,文简之不明就里,却听她说:“你是正道魁首的徒儿……你可知,我是魔教中人,敢喝我的汤水,不怕中毒么?”
文简之大惊,正要调息运功,竟觉丹田内空空如也,一丝内力也不见。她正待喝问,鼻端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头脑一昏,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