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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第2页)

李成愈脸色一变,说道:“这几位是新来的外门弟子,几年前的旧事,如何得知?若不信,你自己问她,她是否姓霍,是否在飞暄阁习过武?”

文简之正要答话,霍兰心却道:“你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我根本不认得你,平白无故地污人清白!”

李成愈怒道:“妖孽!这里岂容你插嘴,还不将宝物还来!”

霍兰心将嘴一瘪,转脸向店中诸人道:“各位可看见了,我好好地在这里吃菜,他们仗着家大势大,欺侮我这弱质女子……我打尖住店,买酒买菜,哪一样不是照数付清的?这人好无礼,诬陷我偷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堂中大多并非武林中人,只道他们习武之人自有派别,哪里管什么正派魔教的分别,见霍兰心情状可怜,纷纷道:“别空口直说,若真偷盗了,上官府说去。”那小二得了霍兰心不少银子,更是添油加醋,叫道:“习武之人,不如刀锋上面见真章,打一场给大伙儿看看!”

李成愈自恃人多势众,见文简之一个站在霍兰心身前,便道:“你听见了,你若为她打抱不平,可愿比试一二?”

文简之道:“比什么?”

李成愈道:“你是女子,我是男子,我便让让你,由你来挑选。”

文简之心想,拿剑比试非伤了人不可,不如就在拳脚上教他们知道厉害。她料得飞暄阁子弟只精修科考的功夫,便道:“咱们不比剑法,免得伤了和气。我比你虚长几岁,多了几年寒暑功力,准你们六个打我一个,但这比试的地点便我来选。”

李成愈见四处是围观百姓,强压怒火,点头道:“就这么办。你说罢,要去哪里比试?”

文简之点点河上画舫,道:“船上。”

李成愈挑选了几个精壮弟子,对文简之道:“连同我一共六人,你看如何?若你觉得不平,我也可一个人同你比试。”

文简之冷笑一声,道:“不必,免得这好戏太短,教大伙儿没看够。先说好的,若你输了我,便是飞暄阁输了衡山派,不是飞暄阁输了魔教,咱们正道上的朋友彼此较量,不必拿正邪之别来压我。”

她自十六岁下得山来,便在武林中广交朋友,一日路过茅山,见一道姑推着石磨,却让驴在一旁休息,文简之见她瘦小,心生不忍,帮她推了半日。那道姑见她腰间挂着长剑,说要试试她功夫,两人比划起来,不想那道姑干瘪的身材,竟连着三次将她摔到地下。文简之大奇,问她学的是什么功夫。那道姑便说,此乃阳湖拳,是江南船拳的一支,由船娘渔女所创,其道得于小船摇摆之势,专借巧劲,若专心修习,即便是体弱之人也可以摔倒水牛;当年展护卫侍奉御前,又将这拳法改得更厉害了。我见你心善,故此想将这拳法教你。今日文简之见着河道画舫,顿时想起这套功夫来,心痒难耐,便叫几人都上了船,将篙一推,船便到了河心,朗声对两岸的人群道:“诸位金陵父老为我做个见证。”

霍兰心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出店去,站在桥头伸长脖子。只见文简之站在船头,并不移动,有人上前,两招之内,她总将两臂一抱,以腰带手,将那人摔在船板上。飞暄阁几人眨眼间便倒了几回,虽不疼痛,但狼狈至极,岸上一片喝彩。

那李成愈脸色不善,爬起身道:“这是什么妖法?莫不是你和那妖女学来的。”

文简之便将那拳名号报了,解释一番,岸上百姓中也有捕鱼为生的,听说过此法,便叫道:“我隔壁人家,采菱角的阿青就会这拳。”其余人也纷纷道:“那女娃子说得是,这拳怎么是邪功了?少见多怪!”

文简之见他仍然不服,又想到几人刚才议论的“妖精”等污言秽语,心道小霍一个清白的好女子,怎甘心叫他们这样议论,难怪对正道中人颇有微词。她将那几人逼到船尾,厉声道:“再说一次,你飞暄阁是中原第一大派,还是我衡山派当得起这个名头?”

几名飞暄阁的弟子战战兢兢,不停作揖道:“自然是衡山派第一,衡山派第一。”

文简之大笑一声,见那领头师兄李成愈不肯开口,扭住他道:“你呢?你怎么看?输都输不起么?”

李成愈怒道:“你和这妖人在一道儿,也不知羞!她当年在飞暄阁不知检点,骚扰同门,还不知和魔教中人怎么搅和。你替她说话,倒叫人疑心你们是同等样不干不净的人。”

文简之大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李成愈躲闪不及,被她结结实实打在脸上,踉跄到船舱边,左脸登时肿起老高。文简之道:“我教你说什么?说错了!重来!

李成愈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不是英雄做派……”

文简之又对他一扬手,他听见风声,一缩脖子,文简之的手掌却未落下。他心知在师弟师妹面前出了大丑,羞窘万分,转头往河中一跳。岸边一片哗然,人声鼎沸,有说他跳水自尽的,寻衅滋事、还要人去救他,真是活闹鬼,有说他被打怕了、不愿再在那船上的,也有的大喊,比武输了还说那下流话,一比吊糟,该打该打。霍兰心被围观人群一挤,哎哟一声,从桥上掉进了河里。

文简之大惊,正欲下水,却见霍兰心从河心探出头来,笑道:“咱们码头上见罢。”

文简之从船上下来,围观人群逐渐散去,便随她湿哒哒地回了客栈,钻进房里才大笑出声。霍兰心喘息稍定,便去沐浴更衣。文简之命小二泡了一壶热茶,想起刚才李成愈所说,思忖道,若霍兰心与飞暄阁确有过节,又不服从魔教号令,躲在山谷之中也是人之常情。她才被官府通缉,料得被两大江湖势力追缴的日子必定也不好过,霍兰心又没有她那般高强的武艺,更是左支右绌了,想到这儿,不由得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慨来。又想道,李成愈那样无耻的做派,其言语未必可信,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惹出这么大争端。

她心中疑惑,正思量着如何对小霍问上一问,却听屏风那头哎呀一声,起身问道:“你还好么?”

霍兰心却不答话。她今日本兴高采烈,只觉得出了好一口恶气,心中不知多久没这样畅快过,不想河中寒气催动,竟使得身上的毒发作起来。她强忍疼痛,自己拿了衣裳来穿,却双腿一软,拉扯间,将架上铜盆碰到了地下。

文简之听见那动静,转过屏风,却见她脸白如纸,几欲跌倒,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接住。这一搂一抱之下,霍兰心衣带散开。文简之将她放在席上,正要拿毯子给她擦拭,一眼之下大惊,问道:“小霍,你……你究竟是男是女?”

霍兰心被她骤然间一问,话也说不出,只将衣裳抱在胸前默默流泪。自从她在魔教总坛狠下心,不愿再做男人,叫秦大夫替她了了心事,便成了人人喊打的妖怪,即使在教中,也有不少人管她叫小太监。此时见文简之神情震动,登时心灰意冷。文简之见她面如死灰,心道,她此刻无亲无故,身中剧毒,我却纠缠蝇头小事,揭她伤疤,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便拉住她手,急道:“小霍妹妹,都是我不好。要是我问错了,你骂我两句便是了!”

霍兰心被她触动心事,想起往日所受的屈辱,又想起今日那李成愈轻辱于她,过往人人都说得她两句,何曾有一个人站出来回护——如今自己命不久矣,才得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顿觉万分悲凉,转身趴在她胸前,痛哭出声。她经络有损,大恸之下顿觉胸口气血翻涌,连声咳嗽。文简之摸了摸她脉搏,见她并无大碍,才掏出手帕给她擦脸,将粘在脸上的黑发拨开,柔声劝道:“小霍,我不是有意刺你,给你赔罪了。如果你气不过,不愿与我说话,我也认了。但你莫要大作悲声、损伤自己,先将头发擦干了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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