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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变(第2页)

魏智晏望她两眼,说道:“好吧,廖大侠,你我一决高下便是。”

霍兰心听她又一通胡编乱造,不由想起那日在金陵的场景,又是感念又是担忧。谷仪君见她身子绷着,便挪到她身边,摸摸她紧绷的手背,小声安慰道:“文姊姊旧日里是江湖奇侠,怎么会打不过他这朱门里的公子哥呢?”

二人摆开阵势,文简之只是不动,待魏智晏一剑刺来,她将剑下撇,要格挡似的,脚下却向左首一闪身,剑锋绕着他剑尖打个转儿,避其锋芒,从上方直刺心窝。

台下众人都咦了一声,不只这是何等招式。峨眉派明廖道:“诸位,此乃西洋剑的招术,峨眉山上有个番僧修行,他出家前在西域走商道,颇通拳脚,我才因此得知。”

文简之向后腾挪,手腕翻处,也照他对黎朔的样儿使了一招绝壁寒云,一剑刺出,哧哧有声。魏智晏见她学着旁人的招式,不肯露出师承门派,心下焦急,想使内力压断她宝剑,奈何文简之剑法精熟,专门避其锋芒,手中的一道白虹似龙蛇飞动,魏智晏即使用些大开大阖的招式,一时间也无法同她剑刃相触。两人在台上过了三四十招,攻防转换,竟无一点儿刀兵相接的声响。万里晴空下,只听两人袍袖翻动的风声、踩着擂台的吱呀声、吐纳的呼吸声,待走到五十招上,魏智晏的身形便有些迟滞,文简之心中暗喜,料他只是内力高深,不擅剑术,却不想他丢开长剑,呼的一掌朝她剑身上拍来。文简之却不接招,也撒手丢开长剑,凌空跃起,左手以剑鞘使了一招夕晖普照,兜头刺下。

她对衡山派剑法烂熟于胸,几乎本能,情急之下便以左手使了出来。魏智晏哎哟一声,那剑鞘已凝在他颈边三寸,直指咽喉。台下众人沉默不语,半晌才爆发出一阵喝彩。文简之待要收势行礼,那魏智晏却不领情,叫道:“廖大侠,还没完呢!”

只见他一掌将那木剑鞘击碎,又一掌朝文简之头顶劈下,掌风虎虎,竟似要使杀招、取她性命。众人皆是骇然,霍兰心也不管手里抱着药盒,便要往台上去,却见一道蓝影闪过,只听啊的一声,魏智晏腾腾倒退三步,险些掉下台去。却见蓝永卿站在台上,朗声道:“比武点到为止,不可失态。”

文简之在台上看得真切,方才蓝永卿飞身而来,用右掌外侧格住他小臂,画个半圆,魏智晏便如打上一团棉花,被卸了力道,那便是太极中四两拨千斤之法,刹那间,将那刚猛霸道的内力消弭于无形。蓝永卿轻轻一推,他便站立不稳、向后跌去。

魏智晏见他是长辈,收了脸色,拱手行礼道:“蓝副庄主教训得是。”

蓝永卿看他一眼,对文简之笑道:“走罢。”

文简之对台下一拱手道:“俺早非甚么青年俊杰,也无意争那魁首的位置,便是见魏公子功夫漂亮,忍不住手痒,今日便比到这里,叨扰叨扰。”

她下得台来,便被霍兰心一把揪住,听她道:“你倒爱逞英雄,要是他打伤了你,你还陪不陪我回家、陪不陪我去忻州了?”

文简之道:“我全须全尾的,又赢了一阵,不是两全其美吗?”

霍兰心叫道:“好啊!我偏不要你两全其美。要是你死了,我便昭告天下,说你跟一个魔教妖女混在一处,并且失信于我,坏你名声,这样才好呢!”

文简之早没了刚才冲动的火气,听她质问,知道她心中担忧才出刻薄之语,歉然道:“小霍,是我不对。下次我再不冲动了。”

两人正瞪眼看着彼此,却听谷仪君在一旁小声笑道:“文姊姊!我把你的剑还你,你也把我的还我吧。”

文简之脸上一热,悄悄瞥了霍兰心一眼,将那剑递过去,对谷仪君道:“实在惭愧,将你的剑鞘弄坏了。”

谷仪君道:“回去叫人再做一个便是,今天你给师父长了脸,师父要请你吃饭呢!方姑娘医术又高,真是江湖奇人。我一个无名小辈,何德何能认识你们两位呢?”

霍兰心刚才发了脾气,不禁也脸色微红,咂舌道:“可不敢可不敢,这几日哪天不叨扰你们?那一顿不是花的你师父的银子?”

三人话音未落,台上魏智晏又赢一阵。他凭着内力,竟将一少林俗家弟子的长棍折断。众人正错愕喝彩之际,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呼哨,那环绕擂台的院墙上飘来两个人影,手持长剑,衣袂飘飘,一黄一绿。眨眼间,那二人便到了台上,魏智晏正依着场边歇息,见了他二人也站直了。那两人收了长剑,走到台前,原是李流月与皇甫榆。在李流月臂下还挟着一个身染血污的男子,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皇甫榆朝台下一拱手,朗声道:“诸位同道,城中有魔教妖人作乱,用毒伤了几人,今日我同李掌刑前去探查,杀了一个,绑回一个。不知着城中是否还有其他魔教妖人,请诸位留心,若见了,便立即传出消息,待我等追查,若有隐匿私藏的,与之同罪!”

霍兰心周身打了个寒战,方才的欣喜担忧刹那间化为烟云。她自加入魔教以来,总躲在山谷之中,只偷摸在总坛见过师父两面,从未参与过正道与魔教的争端,不想竟如此惨烈。她恐惧万分,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脚下却挪不动步子。台上李流月对魏智晏说了些什么,那魏公子只是摇头,不多久,他师父朱至仁也上得台来,将他劝了一劝,这才将他带下。待他下去,李流月将那魔教教众向地上一贯,对众人道:“此人见了我同皇甫前辈,竟放出蛇虫,咬死咬伤百姓数十人,其中还有五岁小儿,实在可恨。今日便为武林除去这祸害。”

只听地下那人嘶声叫道:“贱人!你飞暄阁杀了我兄长,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我管甚么老头小儿,若不是你们……”

台下众人叫道:“休叫他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李流月见他伤人后并无悔过之意,已经入了魔障,哪肯听他分辩,举剑就刺,忽听台下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且慢,不如待我将他问一问,看看背后有无阴谋。”众人循声看去,乃是前掌刑钱则海。李流月与他虽无师承,却也接了他的位置,不好违拗,手中一滞,朝皇甫榆看了看。皇甫榆道:“钱兄说得有理,便将他带下去,问上一问。”

听得此言,几个飞暄阁弟子正要上台绑他,却见那人挣扎着抬起身,忽向前一扑,正撞在李流月的剑尖之上。李流月未料到他会寻短见,撤手不及,只听噗的一声,长剑穿胸而过,那魔教教众倒在地下,鲜血长流,不多时便气绝身亡了。台下众人一片欢呼,只道今日除了妖邪,又祛了一重隐患,唯李流月一个站在台上,面色不善,若有所思。

霍兰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肩膀一抖,没来得及开口,文简之便抓住她胳膊,将她拉到人群之外,低声道:“别看这些事。”待到了无人处,霍兰心正要开口,却觉得心口憋闷,血气翻涌,一张嘴又呕出一口鲜血来。文简之扶着她在台阶上坐了,摩挲她的肩膀,急道:“小霍,小霍,你还好么?”

霍兰心喘了口气,低声道:“还是那老毛病。我心神震动,疼一阵子就好了。”

文简之道:“哪有教你忍痛的道理,我带你回去,你吃些闻香果膏。”

霍兰心低声道:“可是,你师父不是来了么……”

文简之不容她分辩,将她背在身后,运起轻功便往客栈中去。霍兰心服了药,躺了两三刻,那疼痛才稍稍缓解。此时天色已晚,擂台那边的动静也歇下了。蓝永卿同众弟子回程时,问了问“方姑娘”如何。霍兰心只道是日头太大,她身体虚弱,受不得暑热,因此提前回来。待他离开,两人商议一番,决定明日一早便辞别蓝永卿,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仓促地收拾起行李,文简之缠好包裹,见霍兰心那把宝剑同她的长剑摆在一处,不由得心下怅然,想道:小霍有一把好剑,却不精通剑术,我虽精通剑术,却再也不能将旧日的长剑示人;又想起李流月在台上的情形,在心中惋惜道,我当年见她时,她多么温柔可亲,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一时间遗憾非常;正待与霍兰心说说自己的心事,皇甫榆几句“隐匿私藏,与之同罪”又在耳畔响起了,心道,若她知道我正和一魔教女子一路同行,不知是否也会将我当做那邪魔外道一同诛杀了。想到这里,她放下手中的包裹,霍兰心见她满面忧愁,只道她此行未能与师父说上一句话,料她心中难过,不免有些自责;却忽的想起文简之过去行侠仗义时,未必没有对魔教中人下过狠手,若非自己救了她性命,难保也死在她剑下。想到此处,她便觉心痛难忍,原以为自己早已在朝不保夕的流亡躲藏中看淡生死,不料此时却妄念丛生。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相对间,却听夜色中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玄春楼上传起灯火,一层层次第亮起,刹那照得夜空一片明亮。

霍兰心朝窗外一看,立即关紧窗户,低声道:“不知出了什么事!趁众人都朝楼中去了,你我二人赶紧离开。我、我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难保有什么不测。”

文简之却道:“若发生了什么不测,你我离开,反而受到怀疑,不如去看上一看。”

二人随着蜂拥而来的人群到了楼下。却见各派掌门、弟子都已到了,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文、霍二人随众人上了楼,那引路的弟子举着灯笼,将众人带到第三层楼上,同另一个弟子交谈了几句,叫众人先在此歇息。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传话,将人群往楼上带,还未到顶层,众人便先闻到一股血气,又见几个面色惨白的飞暄阁弟子从厅堂中出来。待进了厅中,只见雕梁画栋之下满地鲜血,有几点竟飞溅到房梁上,四面窗户敞开,随着夜风摆动,十分诡异。霍兰心以为有人受伤,拉着文简之向前排去看,却见那飞暄阁老掌刑钱则海倒在地下,脖颈被齐刷刷地斩为两段,身首分离,双眼圆睁,死状极为可怖。霍兰心见了,呀地一声,吓得直往后缩,握紧文简之的胳膊,却听有人叫道:“咦,这里的台子上有一锭银子,一封书信。”

众人围拢过去,那飞暄阁弟子那银子倒在地下,拨了一拨,正好五两,又将书信展开,众人见了,勃然变色。那信中没有只言片语,唯有一个血红的小篆章印在正中,刻着一个“季”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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