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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药(第2页)

柏绿应了一声,飞身而返。霍兰心惊魂未定,心道,所幸他没将两支蜡烛都打灭了,那榴红本是盲人,在黑暗当中,文简之哪里能讨到好去?如此想着,便将地上半截蜡烛捡了,揣在怀里,又取出来,擦袖中火石点亮,托在手中。

此时,文简之已与榴红过了二十多招,只觉手臂酸软,无力支持,见那榴红长老一杵打来,便将剑刃竖起,灌注内力,又欲再削那杵连接之处。却见柏绿一刀晃到面前,不得不引剑回防,将内力运于左肩,预备生生受榴红一杵。忽听两声细微的破空之响,那金刚杵凝在她肩上三寸,却不砸下,再看柏绿时,他身形竟也停滞半空,那把直刀竟脱手而落,掉在地下。文简之后退一步,细微的震动中,那两具身子竟像烂泥似的、委顿在地。她低头一看,却见那二人喉中横插一把飞刀,贯穿喉管,削断颈椎,此时才涌出汩汩鲜血,再细看时,原来那两长老的肩、肘、膝、胯等关节都插着几支梅花镖,死状才如此诡异。她从未见过如此邪门残酷的功夫,正惊愕时,却听梁上一声冷笑,从霍兰心身后又落下一个人来。

那人身穿青黑长袍,戴着兜帽,脸边垂落一银绳,自那阴影中扫在肩头。文简之正待发问,见他上前两步,在霍兰心肩头一按,说道:“小东西,见了我也不招呼一声?”

文件之听他声音嘶哑,觉得熟悉,不知在哪里听过。霍兰心回头一瞧,瞪大眼睛,腾腾后退了两步,才讷讷笑道:“二师父。我当你有公务在身,不好相认呢。”

那人将深青的兜帽一摘,露出白森森的脸来,竟是个长发如瀑的瘦削男子。文简之凝神一看,只见他右脸上一道极可怖的疤痕,一指多长,割裂嘴唇,距右眼不过二寸,竟要将他下半张脸劈做两半似的;第二眼才发觉他杏眼秀眉,鼻梁挺拔,虽眼角唇边已有细纹,却风姿不减,只是那疤痕太过抢眼,教人不敢多看。那垂落的银绳正挂在他的右耳垂上,似是一把流苏,更显得他雌雄莫辨,诡异无比。

那人仔细瞧了瞧霍兰心,复望她一眼,冷笑道:“你看什么?”

文简之右手将剑一按,冷声问道:“你是魔教右使蒋群新,是也不是?”

对方却不搭理她,只顾着对霍兰心道:“你没事跑出来做什么?秦翘连那老太婆不是教你在山里住着么?”说罢朝地上那死状可怖的尸身一指,悠悠说道:“既然来了,就拿点儿东西再走。”

霍兰心要答,却听文简之道:“她身上有钩魂引,不正是你们教主的杰作么。若不解开,发作起来痛苦难忍,你明知故问什么?难道你便乐见她死在山里?”

蒋群新教训霍兰心道:“这么急,一时半刻也等不得?”又转头向文简之道:“你这姑娘太不客气,没见我们俩在说话么?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

文简之正要开口,才觉肩头一麻,口舌迟滞,全然说不出话来,低头看时,三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正打在肩头穴道之中,不觉疼痛,半边身子却已没了力道。霍兰心见了急道:“二师父,你别这样,这一路都是她保护的我。”

蒋群新闻言冷笑一声,走近两步,在她肩头轻轻一拍,震动之下,那麻木之感顿时消散,银针也不见了。文简之看不清他手上动作,心中骇然,忌惮不已,心道,此人初一见面,不由分说便使暗器伤人,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喜怒无常、凶狠霸道。

蒋群新见她面有愠色,又是一笑了之,问霍兰心道:“哦?那你可告诉她你是谁了么?”

霍兰心道:“文女侠知道我是魔教中人。”

蒋群新微笑道:“原来这就是文简之,走近些,让我看看。”

文简之不动,只问道:“那鄂州惨案是不是你做的?”

蒋群新嗤笑一声,露出个颇为不屑的表情,讥讽道:“看来你没说全了?”

霍兰心脸颊涨了个通红,半晌才对文简之道:“他……蒋右使是教我飞镖功夫的师父。”

文简之冷笑道:“蒋右使是暗器宗师,飞花拈叶皆可伤人,将我定在原地容易,将那一家数百口杀个干净更是容易,恐怕连襁褓中的孩子也不曾放过。小霍,既然他和你有师徒名分,我今日暂且不问此事,你们在这里叙旧,我便不留在此处。”

霍兰心手足无措,叫道:“文女侠,你要上哪里去?”说着便跑过几步,拉住文简之的手臂,又转过头去,说道:“二师父……”却见蒋群新已闪到门边,将门一推,身影在月下一晃,便不见踪影了。

文简之皱眉道:“小霍,他究竟是你什么人?那日在齐州,你怎么从未说起过他的事?”

霍兰心低声答道:“我在总坛时得了他的指点,学了半年暗器功夫,连皮毛也没学到几分,徒有个师徒的名分罢了。他曾被我师父救了一命,为偿还人情,因而教我,若在平常,我哪里能和他攀上关系呢?”

文简之心道,方才蒋群新虽在暗处偷袭,两长老同她战至激烈处,无法顾及,因而才着了他的道儿,但在快速移动中,瞬间打中人的四肢关节,那一手暗器功夫也可谓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言语可以掩饰,功夫却做不得假,若小霍真得了那魔头的真传,哪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又想,若他们二人并非故交,怎么说起话来如此亲热?一时间心中犹疑不定。见霍兰心两手攥着袖子,十分紧张,才道:“我知道了。小霍,我只是一问,你别往心里去。”

霍兰心道:“要是我容易往心里去,早就生你的气啦。文女侠,蒋右使平日里就是这阴阳怪气的模样,他没当上右使,还在金部的时候,便不太把人放在眼里,要是他得罪了你,我替他给你赔罪。”

文简之道:“你何必替他向我赔罪?他今日救了我们,我自然不会对他刀兵相向。可他旧日恶行累累,暴虐酷烈,却不能就此揭过不提了。”

霍兰心暗道,若总提及教中人事,文简之定然不喜,便岔开话题道:“倒是方才两个长老又言及辽国使者等事,难道小梁太后的病并非那日断臂之伤,而是辽人投毒么?”

文简之奇道:“若真如此,辽国人何必下毒呢?宋夏连年交战,他们不恰好坐收渔翁之利么?”

霍兰心想了想,道:“大约是夏国人连吃了几个败仗,辽人也不愿见梁太后固执用兵,致使他们国家灭亡,望大宋在西北有个牵制罢。若夏国灭亡,西北边患平定,官家未必不想起燕云十六州、要挥师北上,辽人久不作战,也不愿干戈再起。”

文简之点点头,说道:“只不知这蒋群新到开封府是做什么来的,难道便是为了同僚相残?”

霍兰心道:“当年越七星辞去左使之位,四长老其二也随之离去。现在想来,许是被越七星招入麾下了。”

文简之道:“如此说来,这蒋群新是来清理门户的么?他们说什么但知商教主,难不成是因为不服季小鸢,因而离开的么?”

霍兰心摇摇头,说道:“若是如此,他为什么和朱至仁勾结、在背后说教主的坏话?”

二人一面交谈,一面穿过甬道。文简之在心中想,我原以为魔教是铁板一块,却不想内部有这许多权力的纷争,若让中原正道各派知晓,杀上太行山去,未必不能除去这祸害,可转念又想,他们再怎么不堪,也有收留小霍的恩德,若我做如此举动,小霍必不会再理我了。她心里想着,却见甬道尽头满地清光,原来对着街道的两扇门都已开了。二人贴墙猫腰,出门一看,那十四个皇城司察子已尽数死在地下,喉头插着银镖,嘴角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文简之骇然,想起二人先前听到的撞门声,或许便是蒋群新大开杀戒、夺人性命的动静,不由毛骨悚然,心道,此人真将人命视作草芥,这些朝廷差吏,归根结底也不过谋个生计,好供养一家老小,现在只因为挡了他的路,就这般草草死去,不知使多少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妻儿也不知该多么痛苦,想着想着,愈发愤慨,又想,小霍怎可与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若来日有机会,我必定好好与她谈谈此事。

霍兰心见她脸上神情变化,心中猜到三分,刚要说些什么,看着满地尸体,猛想起蒋群新的话来,叫道:“哎呀,你快随我回去,那秘药还在长老身上。要是让鸾车龙驾得了去,救活了梁太后,西北又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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