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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帽（第1页）

01

一阵风吹过来，店门前的桂花树落下两片叶子，颤巍巍的，还没投向大地的怀抱，先被突然跃起的一只猫给衔去。黑猫轻巧地落地，扭着屁股离开，还转头看我一眼。

“想跟本猫抢，没门！”

我觉得它是想这样说的，可是我对那两片叶子根本没有想法。又起一阵风，没有树叶再落下来，倒是三三两两的雨开始成串坠落。天色灰蒙已经一阵子，现在蓄力结束。

“阿柚——”梅梅女巫在厨房里叫我，她望了眼天，担忧道，“你一定要现在就回家吗？”

我将门口的最后一点垃圾扫掉，回复梅梅女巫，是的。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属于木提镇，三年一度，“我们的拉斐尔”女巫此刻正在进行神圣的祈祷，凝聚镇上每一个人民的好运。

女巫的长剑上缠绕冬青枝叶，用槲寄生果浆涂抹的巨型魔法阵，散发出泼天银色光芒，龙骨粉在阵内熊熊燃烧。父母要求我在六点前尽快回家，和他们一起念祷告词，潜心等待仪式结束。

“店内的伞被大邦拿去了。”

大邦是店里的另一个员工，当我上学日在学校死气沉沉时，就轮到他在店内活力满满地工作。

是的，大邦是一个罕见的、能够在工作的同时保持好心情的物种。

“嘿！学生，别总是板着脸，”大邦总是这么对我说，“微笑可是一项收益非凡的投资，成本还低得离谱——哦哦哦——”然后就大笑，他脸颊上的赘肉随之弹动。

有时周日客人较多，他会来和我一起工作。总是听到他念叨女儿，在搞乐队，都不肯抽空回家。但是话语间却并无怨怼。

我将扫把和垃圾铲放好，脱下围裙，挂在钩子上，钩子是鹿角形状的。旁边是大邦的蓝色围裙，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泽，上头有几滩经年累月的酱渍，绑带松松垮垮，轻轻一扯就能扯下来。

套上我的车厘子色卫衣，系好淡蓝色的围巾，我要趁雨还没下大，赶紧搭上公交车。

希望以后能把对公共扫帚的年龄限制放宽一点，我就差几个月成年，现下无法使用公共扫帚，有些憋屈。

我这么想着，推开店门，一股风揣着几滴雨扑我脸上。我抱怨这雨下得真凑巧，专挑我魔杖拿去检查的日子下，眼前忽地一暗，是梅梅女巫给我戴上她的女巫帽。梅梅女巫依然面无表情，强硬地要我戴帽子离开。

我只好一手攀住女巫帽前行。由于今日比较特殊，多数镇民都待在家里，和女巫一同祷告。街上有些冷清，正好缓解我戴着奇特尖顶帽的尴尬。而自从我戴上这顶帽子后，便没有一滴雨落在我身上，帽子也是干干爽爽的。不愧是梅梅女巫。

奇怪的是，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注意过我的帽子，这帽子开了隐形功能？然而事实证明，并不是。

“阿柚！”

我连忙转身，压低帽檐，几乎是想迈开步子跑起来。可是雀禾竟然追了过来，拉住我的衣服，迫使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戴着一顶女巫帽啊？”

圣诞节那晚我从雀禾家逃跑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这家伙不辞辛劳地参演我好几个梦。第二天一早，我想请假，但是被父母拒绝，于是我只能心惊胆战地去到学校。除了上课时间，我都把脸贴在书上。

上课时，我害怕她同往常一样转头，每节课都全副武装，余光里，只要她有转头的动向，我就快速垂头。

万幸的是，那天她一次头都没转。

“我要去上厕所。”小格挑着一边眉看我。

今天我几乎每节课间都缠着她离开教室，一反我平日屁股焊在椅子上的常态。

“预防痔疮，从现在做起哈哈。”我无助地道。

晚上回到宿舍，我快速洗漱完，躺在床上，疲惫不堪。我以为这个平安夜会成为一颗小石子，在我平静苍白的生活里，掀起一圈涟漪。

然而没有。接下来的日子里，雀禾还是老样子，一下课就去找人谈天说地，不爽时就会变着法吐槽。经过我的座位时，和从前一样，就那么直直走过去，一眼也没有看下来。只有我在揣揣不安，害怕她停下叫住我，害怕她聊天时突然看过来。

我的生活本就是一汪死水，平安夜的失措和懊恼，小石子被完全吞噬，静静地没下，我却以为看到白色的浪花。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我不会再偷看她。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不痛不痒地过去时，雀禾，这个家伙，竟然扯住我的衣服，没事人样地追问我: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女巫帽，真的是紫色的诶。”

“阿柚以后会当女巫吗？这可是个铁饭碗。”

“理理我？”

雀禾打着一把透明雨伞，身穿墨蓝色大衣，帽子内衬是红色的，围圈米色围巾，让我想到提灯魔鱼。抓住我衣服的手里还提着一袋书和一些草药，用白色塑料袋装着，里面的书又都是精装。

我别过脸，看向天空回答：“帽子不是我的——这天什么时候变这么黑了？”

雀禾便也抬头，天色十分阴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可是看不到乌云。风刮过来，险些吹翻雀禾的伞。然后，我就被雀禾拉到公交站台处，和她撑一把伞等待公交。

“这个帽子还能防水，太方便了。”雀禾还是拉着我的衣服，“能给我拼拼不。”

“有点难为它。”我两只手都压住帽子，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