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介绍着今天比赛的天气情况,以及双方球员,正好,讲到徐稚爱的时候,她入场了。天很热,她常规地穿着网球裤裙,额头带了止汗发带。看不出来紧不紧张,因为她还能冲给自己递来毛巾的球童笑了笑。平时能见到的人在荧幕看到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像是这个人突然离你很远,隔着一层有种不真实感。李择明看向架子上的鱼缸,想到什么,他走过去搬到了中间的茶几上。随后蹲下,隔着鱼缸看着投影幕布。屋内很暗,只有投影仪散发的光。李择明的脸因为光线穿过鱼缸造成的扭曲,在脸上泛起异样的光斑,他专注地看着,看着鱼慢悠悠摇摆着尾巴,看着徐稚爱不急不缓热着身子。父亲脑梗住院,李择明有过愧疚吗?细细想来其实并没有,他觉得自己只是拨动了指针,加快了这一进程。但这个过程让他痛苦。李择明默默用指腹贴上了玻璃缸,被他的动作吓到,里面的金鱼加快游动了一瞬间,又很快恢复了刚刚懒洋洋的状态。他其实设想过那天如果因为稚爱自己和父亲撕破脸会发生什么,争吵?愤怒?还是父亲母亲会后悔之前那样对待自己?这么想完之后,李择明内心痛快不少,但他也只是这么想想。因为如果要后悔的话,他去做那个后悔的人就好了。稚爱,“痛苦”是我走向你的必经之路。:重演“情况就是这个样子。”陈润珍在跟她弟弟打电话,她坐在沙发上面色很难看,“医生让我早早做打算。”“姐,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姐夫高血压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又没有什么私生子,他死了之后财产都是你和侄子的,我都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润珍刚想反驳他,但奈何周围还有佣人在,她拿着手机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择宪。”对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择宪,择宪怎么了?”陈润珍很无奈,“择宪现在还没成家,连书都没有读完,说得难听点,他父亲要是去世了,你觉得择明会让他进集团帮忙吗?”陈润珍的弟弟迟疑了一下,“择明那孩子我也算从小看着长大的,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啊。”闻言陈润珍连忙反驳,“做母亲的哪有不懂孩子的,旭日又不是产值二三百亿的小公司,择明小事上无所谓,但大事上他是不会退让的。”圈子里的其他家庭,无论是婚生子和私生子之间争产,还是亲兄弟与姐妹之间的夺权,闹得比电视剧里还要厉害。普通人家哪怕是盖房子也要和亲人争论土地划分,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家庭。她弟弟叹气,开口劝道,“姐夫不是已经把2的股份给择宪了吗?这就是保障啊,我说姐你也是关心则乱,离开你,再怎样择宪也不会饿死的。你这样反而让两兄弟关系变得不好,以后择宪更不好过。”“我不是偏心,择明能力强,继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择宪他什么都没有啊,股份?万一以后他花钱大手大脚,后面没钱花了,把股份卖了怎么办?他哥哥以后不管他了怎么办?”自从李哉民出事后,陈润珍时常做梦,梦到她儿子睡在大街上,穿着又脏又破的羽绒服。冬天下大雪,路过的人不肯施舍一点钱就算了,还嫌他躺在地上碍路,踹了他一脚。陈润珍直接哭醒了,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教会的神父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给流浪汉捐款的项目。神父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感慨了一下世界上还有她这样善良的信徒。对面陷入诡异的沉默,轻轻“嘶”了一声,“本来想反驳的,但听姐你这么一说,又感觉还挺有可能的。”陈润珍很无力,“是吧。”电话那头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厅长,会议室那边……”“母亲!”“哦莫哦莫。”陈润珍赶忙把电话挂断了,背手故作无事转过身,李择宪推着他轮椅靠近,一脸疑惑,“母亲,我刚刚喊您,您怎么没反应?”陈润珍连忙转移话题,“我跟你舅舅打电话呢,怎么了?”李择宪奇怪地看了一眼,但没放在心上,仰头笑着很开心,“稚爱刚刚比赛晋级了。”陈润珍内心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没听到,她蹲下来看着他,“太好了,最近家里听到的总是坏消息。不管稚爱最后成绩怎么样,回来后我们给她办个派对吧?”李择宪点点头,“好。”peter咬着玩具屁颠屁颠从影剧院跑出来,把李择宪的手蹭到自己脑袋上,李择宪低头摸了摸它,“走吧,我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