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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瓷惊城（第1页）

“你这哪里是建学堂，”修侧头看她，嘴角噙着笑，“你这是在给银霜城挖根呢。再过十年，这些孩子长大，各行各业都是你的人。”

苏耸耸肩，语气轻松：“有你一半呢。我就是觉得，多识几个字，多学门手艺，总比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强。”

不远处，几个半大的孩子扒着篱笆往工地里望，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即将盖起来的新讲堂叽叽喳喳。

玛拉神使站在学堂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手按胸口，轻轻吁了口气。她原以为神殿的善是布施粥饭、救苦救难，直到今天才明白，真正的善，是给人一条能自己走下去的路。

学堂扩建的工程如火如荼地推进，与此同时，城郊那座陶瓷工坊也在日复一日的试烧、失败、改良之中，走过了漫长的大半年时光。

最初开窑时，开裂、变形、釉色斑驳几乎是常态，一窑坯件十有八九都成了废品。苏带着窑工一遍遍调配瓷土，调整窑内火候，改良施釉的法子。漫长的摸索之后，成品率终于稳步上来，碗、盘、水罐一类日用陶瓷品质稳定，源源不断送入城里各家商铺。很受市民与作坊欢迎，工坊慢慢扭亏为盈，每个月都有一笔颇为可观的收益入账。

只是有两样东西，苏一直心心念念。

她最想要的冲水马桶，试了一版又一版。管道衔接不严容易漏水，腔体烧制时极易变形，密封更是无从下手，要么通水之后四处渗漏，要么排污不畅，一用便淤塞。折腾了无数个日夜，始终达不到可用的标准，只能暂罢。

反倒是没有抱太大期待的浴缸先做了出来。

巨大的坯体极难塑形，窑温稍有不均就会鼓包、塌陷。工匠们费尽心力，做出一批外形歪歪扭扭、线条并不规整的陶瓷浴缸，壁厚扎实，釉面光滑防水，盛水不漏。虽说谈不上规整，却意外好看，不怕水泡，也没有木桶容易发霉、铜缸笨重的毛病，在拍卖行引起的不小的风潮。

苏不满足于此。骨瓷。听名字就知道要加骨灰，这半年来私下反复试验，将动物骨灰按比例掺入瓷土，调整釉料，把控升温、保温、降温整套烧造流程，接连报废数窑之后，一窑骨瓷终于烧成。

胎体轻薄细腻，质地莹润通透，叩击之时音色清越，釉面洁白似雪，光泽温润柔和，和这片大陆上厚重暗沉的粗陶、土瓷截然不同。

苏先命人烧制了一批简约素雅的茶杯。

一只巴掌大小的骨瓷杯，没有繁复堆砌的雕花，只在杯沿描金，摆在铺着的木匣里，送到银霜城的商行标价售卖。一只茶杯，售价五十金币。

消息一出，整个银霜城先是哗然。

普通陶杯不过几枚铜币，上等的陶瓷杯子也不过两三个金币，一只瓷杯卖到五十金币，在所有人看来近乎荒唐。可当贵族、富商亲眼见过骨瓷那近乎半透的瓷胎，触手细腻冰凉，倒水之后光影在杯壁流转，便再也放不下。

这件奇物的传闻顺着驿路一路往王都传去。

没过多久，一队又一队来自王都的使者、贵族管家络绎不绝赶到银霜城，守在陶瓷工坊外排队登记预订。王宫的采办官也送来文书，希望能够优先供货。一只小小的骨瓷茶杯，成了王都上流圈子里炙手可热的稀罕物件，拥有一套骨瓷茶具，甚至慢慢变成身份与财力的象征。

工坊的管事每天拿着长长的订货清单来找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为难。

“小姐，订单堆得老高，王都那边催得紧。可骨瓷烧制耗料、耗时长，一窑合格成品寥寥无几，就算日夜不停开窑，也远远供不上。要不要涨价？”

苏翻看清单，轻轻摇头。

“不用急着抬价。限量供货，维持它的矜贵。”她指尖点在图纸上，上面画着骨瓷餐盘、花瓶的草图，“接下来严格把控每一道工序。除了茶具，再做成套的餐具、装饰摆件。奢侈品不求量大，贵在精致。饥饿营销，细水长流，这笔收入，分出一半划入学校的开销，剩下的再投入工坊改良工艺。”

管事不明觉厉，连忙应下。

夕阳斜斜洒在窑场，一座座窑炉还在静静燃烧，火光透过窑壁透出淡淡的橘色光晕。日用所需的平价陶瓷，还需要降本增效，降低价格；另一边，莹白贵重的骨瓷跨过千里路途，送入王都的深宅大院，大把金币回流银霜城。

苏站在碎瓷堆积的土坡上，心里清楚，骨瓷带来的巨额财富只是一个开始。有了这份源源不断的收入，学堂扩建、土豆育种、桑蚕织造，一桩桩需要花钱的事，便再也不用束手束脚。只是那个冲水马桶的草图还夹在她的本子里，管道、阀门、密封结构，依旧是一道绕不开的难题。

她望着冒着淡淡烟气的窑口，暗自盘算，等手头稍微宽松一些，便召集工匠，重新拆解思路，一点点试，总有一天，能把这件看似古怪却能改变卫生状况的器物真正做出来。

晚风卷起窑场温热的尘土，远处新学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工匠敲打木梁的声响。一边是烟火生计，一边是育人长路，而新的财富，正化作托举这一切的底气。

铁头从南方寄信来。

棉花丰收，十车。半个月之内能到银霜城。还有多种不知名矿石，植物种子。

苏算了一下棉花的亩产，普及还是很困难，先当奢侈品卖吧。矿石很是期待，前几次送来的有磁铁矿、黑曜石、硝石等等，有些苏也不认识。硝石苏犹豫了很久还是关到了仓库里，有些东西她还不想让其现世。心心念念的煤炭这次不知道能不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