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那扇门就横在廊下。
墨叟找出刨子和木凿,一边修,一边嫌沈峥踹得没有章法。
“门栓在右,你偏踹正中。力气用了八分,脑子一分没用。”
沈峥蹲在旁边替他扶木料:“当时小偷躲在门后。”
“所以呢?”
“我踹左边,他就从右边跑了。”
墨叟手里的刨子停了一下:“那你怎么没伤着他?”
“我听见他喘气的位置,脚落下时收了力。”
墨叟重新刨木,嘴上仍不饶人:“尚可。就是门倒了血霉。”
沈修在石桌边看一封地方士子寄来的信,苏婉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沈珩已经换好书院的青布长衫,包袱放在脚边,吃完这顿便要回去。
“三十六口棺材,送到何处?”沈修问。
“临河县西郊。”沈峥说,“那边遭了旱灾,近来又发水。谭掌柜说周大善人捐了义棺,送去安葬无人收殓的灾民。”
“周大富?”
“爹认识?”
“不认识。只是近来收到的几封信里,都提过临河周氏。”沈修把信折起,并没有递给女儿看,“有人说他开仓施粥,也有人说他借粮收田。事情隔着一层纸,不能只凭信上几句话定人善恶。”
沈峥望着那封折得四四方方的信,头已经隐约疼了。
沈修看见她的神色,便把信收进袖中:“不叫你看。你若经过灾民营,只用眼睛看看便好。”
“看什么?”
“看粥锅边有多少人,看粮袋是新是旧,看周家的名声与人们的脸是否相称。”
沈峥点头。
她读不得长篇文章,却很会看人。一个人是否撒谎,嘴上说什么未必有用,脚尖朝哪里、手往何处藏,往往更诚实。
苏婉给她盛了碗汤:“明日走可以,先把药钱与赔门的钱分开。”
沈峥摸了摸鼻子。
“我没有要挪师父的药钱。”
墨叟在廊下道:“她有。”
“我后来没挪。”
“那是因为老夫会修门。”
苏婉又好气又好笑:“三两工钱,一两六钱赔门,七钱买药,余下七钱作路费。不要为了省住店钱又睡荒庙。”
“荒庙挺好的。”
“上回你睡荒庙,醒来少了一只靴子。”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片刻,连衣料摩擦声都清晰起来。
“那狐狸叼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