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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桥在纸上（第1页）

车队午后出城。

三十六口棺材装了九辆大车，每车四口，前后各有两名车夫。周家派来的押车管事姓蒋，瘦得像根晒干的豆角，说话时总下意识摸袖口。

沈峥第一次见他，便知道他袖中藏着东西。

不是刀。刀会坠袖，他袖口却平整，只在手腕处鼓出一小块，多半是钥匙或印信。

蒋管事也在打量她：“周老爷做善事，路上讲究体面。沈女侠只管防盗匪，不必随意碰棺。”

“棺材有几口装了东西？”

蒋管事眼皮一跳：“棺材自然是空的。”

“我没说装粮。”

“我也没说粮。”

两人对视片刻。

谭掌柜忙着从中打圆场：“松木受潮，沙沙响也正常。做棺材嘛，什么声都可能有。只要别从里面敲便好。”

车夫们谁也没笑。

陆昭没有和他们一同出城。他要先去永顺船行交河道图，拿回被拖了半月的尾款，再从南门追上车队。

临走前，他将木牌交给沈峥，反复指着背面的回转箭头：“青石桥若封，向南绕二里，走瓦窑坡。别凭感觉。”

“我的感觉一向很准。”

“你今早去棺材铺，绕过三次县学。”

不远处车轮碾过硬土，吱呀声把两句话隔开半拍。

“县学门修得一样。”

“全城只有一座县学。”

沈峥把木牌塞进怀里，催车启程。

出城十余里，天阴下来。远处稻田大片干裂，近河的低洼地却被昨夜暴雨灌成浑黄水塘。旱了七十多日的土地没能接住突来的水，沟渠四处漫溢，路面黏得拔脚。

沿途能看见流民。他们不追车，只远远望着。有人抱着孩子站在破棚下，有人把糠饼浸在积水里，等硬如陶瓦的饼稍微软些。

沈峥回头看了一眼棺车。

蒋管事立刻道：“都是义棺。沈女侠莫要多心。”

“我还没问。”

“你一直看。”

风从田垄上推过，稻叶一层层低下去，又重新抬头。

“眼睛长着，不能闲着。”

蒋管事被堵得没话，摸袖口的次数更多了。

傍晚前，车队到了青石桥。桥头果然立着一道新栅栏，旁边贴着抢修告示。山洪冲松了桥脚，县里不准重车通行。

沈峥掏出木牌。

桥、树、三个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