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人都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褐衣人先拔刀,蓝腰带那边立刻抡棍。双方隔着九辆棺车互骂,越骂越明白一件事:周大富与周夫人分别安排了人,想从同一批粮里偷偷挪走一份。
至于到底谁偷谁的,一时很难说清。
“把钥匙抢回来!”蒋管事喊。
两边同时扑向米堆上的铜钥匙。
沈峥先一步踩住。
“这是什么钥匙?”
蒋管事不答。褐衣领头人却以为他要袒护夫人,破口骂道:“姓蒋的,你拿老爷俸钱,竟敢替内院开夹层!”
蓝腰带那边立刻抓住话头:“好哇,夹层果然是老爷叫做的!”
蒋管事的脸青了。
沈峥还没问出第二句,两拨人已经越过她打在一处。
棺车间距狭窄,刀棍施展不开。有人一棍打空,砸在棺盖上;谭掌柜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折尺冲进战圈。
“打人可以,别打榫头!”
没人理他。
他便挨个去量被磕过的棺角,一面量,一面追着肇事者记账:“蓝带那个,第三口,掉漆两寸!褐衣高个,第七口,棺钉歪了!你们周家打完架谁结账?”
一个棍手嫌他碍事,伸手去推。
沈峥的刀鞘横进来,轻轻一拨。那人转了半圈,一屁股坐进泥里。
“别碰掌柜。”她说,“他还欠我半份药钱。”
场面越来越乱。
灾民向后退,几个孩子却被挤到棺车旁。沈峥没有拔刀。长刀在窄道里容易误伤,她只连鞘出手,敲腕、绊腿、压住兵器。每一次落点都极轻,偏偏被碰到的人手脚发麻,半晌使不上力。
墨叟教她十几年,最费工夫的从来不是让她劈碎什么。
是教她别劈碎。
她十二岁那年,墨叟曾把一车豆腐摆在院中,让她在豆腐间躲棍。碰坏一块便赔一块。她第一天赔了整车,第二天赔半车,到第七天才学会让袖风擦过豆腐表面而不留裂纹。
苏婉那个月做了七天豆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