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伯住在河神庙下游的旧船棚。
他右腿在三年前的翻船事故里断过,走路要拄两根短拐。棚中挂满旧缆绳,角落供着一块无字木牌,前头没有香火,只有半碗冷酒。
沈峥进门时,他正在补网。
“我不作证。”蓝伯头也没抬。
“还没问。”
“问船。小鹊什么都写在脸上,她带谁来,我一看便知。”
陆昭把找到的旧船牌放到桌上:“九条船在二十六日夜里转入旧渡。其中三条已经被拆牌。船工去了哪里?”
蓝伯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
“旧渡的铁链只有你有钥匙。”
沈峥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利害,眼神随之清明。
“钥匙早丢了。”
“新锁上的桐油与你棚里这罐一样。”
蓝伯猛地抬头:“前巡检大人,您从前便爱拿几件死物拼人罪名。如今辞官了,还是这副脾气?”
屋里骤然安静。
陆昭脸色白了一分。
沈峥看向他。他没有辩解,只把船牌收回袋中。
蓝小鹊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药包:“爹,你答应过,不再提那桩旧案。”
“他敢来,便该敢听。”蓝伯冷笑,“三年前,他凭一份口供抓了摆渡人,说我弟替匪船引路。人下狱半年,放出来时只剩半条命。后来才知口供是假的。”
陆昭道:“是我的错。”
“一句错,顶得回半年?”
“顶不回。”
沈峥原以为陆昭会解释卷宗如何完备、上官如何催逼,可他什么也没说。
蓝伯反倒被这句堵住,低头继续补网,手却抖得穿不进网眼。
片刻后,沈峥道:“那便不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