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神社后院的仓确实空。
没有米,没有种,也没有能藏粮的夹墙。
整座仓只摆着一排排木格。每格一只纸卷,卷上写户名、田亩、欠粮与利息。最里面的铁柜中,还锁着已经按过印的空白田契。
赵禾娘那张被补出河道的契据,在第三排第七格。
陆昭没有伸手拿。
“先叫人。”他说。
沈峥已经看见三百多张契,手指抵在刀镡上:“等谁?”
“等这些名字的主人。契据从这里取出,若无人辨认,同泰明日便能说是我们伪造。”
“周家的人正在装箱。”
几个人的目光无声碰了一回,各自都没有躲开。
“所以你拦车,我叫人。”
这句话够短,沈峥听得顺耳。
四名同泰伙计见事情败露,合力推车往外冲。后院窄,车辕几乎贴墙。沈峥没有拔刀,只将刀鞘横插进车轮木辐。
车轮猛地一顿。
四个人一齐向前扑,最前头的脑门撞上后一个人的背。纸匣从车上倾下来,沈峥反手托住,没有一张落地。
“放手!”领头人抡起短棍。
她侧身让过,刀鞘在他腕上一点。棍子落了。其余三人见状不敢再上,只冲前院大喊青砚刀抢劫神社。
前院本就聚着赶集农户。有人信,有人不信,更多的人不知道该信谁。
沈峥站在仓门口,没有叫他们都来作证。
只让社老拿着地契编号逐个念。
“东沟俞成,水田二亩七分。”
方才按下手印的老人从人群里抬起头。
“南坡赵禾娘,祖田六亩。”
赵禾娘不在澄州,但她请识字人写来的回函与旧界图都在陆昭手中。
“榆树湾黄二嫂,旱地一亩……”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我家从未卖田!”
名字一个接一个落下来。原本不敢靠近的人慢慢围住空仓,不是围沈峥,是围自己的纸。
同泰伙计还想趁乱把铁柜拖走。崔大刀跳上车辕,长刀连鞘一横:“契上有你家名字吗?”
“这是商号私产!”
“那就等官府来,当着三百户的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