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秤场能容千人。
从前漕粮入城,官府在此验重;丰年里也办粮赛,各乡把最饱满的稻穗挂在台前,赢者得一面“嘉禾”木牌。灾年后,秤还在,赛没了。
周大富把请客地方定在这里,确实很会选。
他回城时坐的是州府驿车,手持同泰聘书与盐运转运凭照。临河通缉文书只指向周家藏粮案,澄州同知却说案情未定,不得先将商户视作逃犯。
所以周大富不仅回来了,还住进同泰总栈。
“他请客为何不在酒楼?”沈峥问。
“因为酒楼要付饭钱。”崔大刀说。
“请帖写‘敬备薄仪’。”
陆昭解释:“是备了见面礼,不是备饭。”
“写这样绕,活该他没人吃席。”
午时,公秤场四周已经挤满人。周家雇来的说书人、同泰伙计、稻神社农户、车马店车夫、崔记米铺的客人,全在一处。州府同知坐主位,温县令与几名协勘官坐在下首。
周大富最后到。
他仍穿寻常褐绸袍,脸上带笑,先向莽七被押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母亲很好。”他说。
莽七咬紧牙,没有应。
周大富又向沈峥拱手:“沈姑娘,码头一别,别来无恙。”
“老人在哪儿?”
“今日谈粮。”
墨香混着旧木气压在堂上,连一声轻咳都显得分明。
“老人也是人吃粮养的。”
周大富笑容淡了些:“公堂之上,总要一桩一桩说。”
他叫人抬上三只木箱。
第一箱是周家历年捐棺、施粥、修堤的功德簿。
第二箱是三百户自愿典田的红契,契上有印有保。
第三箱装着黄账上册。
人群一阵骚动。
陆昭低声道:“他敢把账拿出来,说明账上有另一种解释。”
果然,周大富翻开上册,当众道:“黄账从来不是私账,而是同泰代地方清理灾后资产的总册。下册记田粮,上册记赈济支出。二册相抵,周家不仅没有侵吞,反倒垫银四万两。”
他又递出五月十一的赈务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