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回到临河那日,先走错了门。
她在自家巷口停了半刻,认定左边第二户是沈宅,推门进去,正撞见一位陌生老翁洗脚。
两人对视片刻。
老翁问:“女侠找谁?”
“走错了。”
“沈家在对面。”
空气里短暂空出半拍,后一句才有了落处。
“我知道。”
她面不改色地退出去,转身便见沈珩抱着书站在真正的家门口。
“姐姐,”他说,“从你上次归家到今日,门没有搬过。”
沈峥抬手,在他后脑轻轻扇了一下。
沈珩没有躲,只把被扇歪的一缕头发拨回去:“我还没开始复盘。”
“提前扇。”
“不能预支。”
沈峥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一息,才又看向对方。
“那你说两句,我补上。”
两人还在门口争,苏婉已经从院里出来,一把拉过女儿。她先摸额头,再看手臂,最后盯住袖口那片烧焦后补过的布。
“信里写无伤。”
“确实无伤。”
沈峥把气息放慢,没有让情绪先替自己答话。
“衣服自己烧的?”
“火烧的。”
院里风过竹叶,石桌上的茶气一点点散开。
“知榆。”
只两个字,沈峥立刻老实:“车马店起火,我托了一下梁。没烫着,真的。”
苏婉没在门口训她,先让人进屋吃饭。桌上有桂花糕、莲藕排骨和沈峥最爱吃的酱鸭,糕是第四锅,外形终于像糕,不像补墙的砖。
墨叟咬了一口,评价:“勉强不伤牙。”
“那你放下。”苏婉说。
墨叟立刻拿走第二块。
沈修最后从书房出来。
父女隔着一张饭桌看了片刻。他像是想叫“沈峥”,开口却还是:“知榆,回来了。”
“嗯。”
“先吃饭。”
这三个字把信上没有说完的话暂时放到一旁。
饭后,沈珩摊开一张澄州图,开始复盘官仓窄道。第一条还没说完,沈峥便抬手。他端端正正坐着,果然没有躲。
这一扇仍旧很轻。
“第二,”沈珩拨回头发,“你知道四处分抄证据,却仍独自托梁入火场。两件事一进一退,不能互相抵消。”
沈峥本想再扇,手抬到一半停住:“火场总得有人进去。”
“我没说不进去。我说进去以前,至少让方六知道你从哪扇窗出来。”
她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