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钱谦益几乎要按捺不住嘴角得意的弧度时,朱由检开口了。
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懵了。
“诸位想必都知道,前些日子朕在陕西开了一次『西北恩科吧?”
嗯?
西北恩科?
皇帝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当时在朝堂上虽有些爭议,但比起眼下这两件惊天大事,那点小波澜根本不值一提。
钱谦益皱了皱眉,摸不清皇帝的意图,但还是依著官场惯例站了出来,拱手道:“回陛下,臣等確有耳闻。陛下为安抚西北士子特开恩科,此乃陛下之仁德。”
他口上说著“仁德”,心中却在冷笑。
不过是一次安抚边鄙的权宜之计,选上来的也都是些不通经义的粗鄙之徒,根本上不了台面。
“仁德?”朱由检玩味地笑了笑,隨即对著王承恩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立刻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报,上前一步,用他那尖利而又清晰的嗓音朗声宣读起来。
“西北恩科,成果总结报告!”
“本次恩科不拘一格,共取中各科人才三百二十七名!”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下面的官员。
“其中,善水利者十八人,已在孙传庭督师主持下,於陕西各地勘测规划,新修水渠三百余里,预计可新增灌溉良田五十万亩!”
殿中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善算学者三十二人,已入陕西布政使司协助清田均户。仅一月之內,便清查出隱匿田亩三十余万亩,追缴歷年拖欠税款,白银八十余万两!”
这一次,骚动变得明显起来,几名官员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王承恩的声音拔得更高。
“更有本次策论科第一名顾炎武,其人经陛下亲自考校,学识通天彻地!现奉旨入皇家科学院,主持编纂新学科举教材,为陛下心腹之臣!”
王承恩念出的每一个字,每一串数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钱谦益等一眾文官的脸上。
一个月,追缴八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比户部辛辛苦苦折腾一年,从江南那些士绅嘴里抠出来的税,还要多!
而做出这些成果的,竟然只是一群被他们鄙视为“不通经义”的“杂学之士”?
这简直是在顛覆他们数十年来的认知!
等王承恩念完,整个文华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由检看著他们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走下丹陛,一步步来到他们面前。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
“这就是朕的『西北恩科,这就是被你们瞧不起的『杂学之士,做出来的成绩!”
“一个月!他们为朕找回了八十多万两银子!”
“而你们呢?”朱由检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这些满腹经纶的圣人门徒!”
“在朕最需要你们为国分忧之时,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在装病!在怠工!在逼著朕向一群挖国家墙角的国贼低头!”
“朕想问问你们,”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究竟谁才是我大明的栋樑!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国之蛀虫!”
一番话掷地有声,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更低了,羞愧难当。
就连钱谦益的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这还不是结束。
朱由检要做的,不只是羞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