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被鞭子抽得狂奔,那轰隆隆的马蹄声,把地上的鹅卵石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气势,如果是放在以前,足以让任何一支明军未战先溃。
那铺天盖地的黑潮,带著一股子要把这天地都踏碎的狠劲儿,向著周遇吉那单薄的方阵撞了过去。
三里。
两里。
一里。
周遇吉站在方阵的最中央,那杆周字大旗下。
他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满是大鬍子的脸,那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恐惧,反倒是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他手里没有拿刀,而是举著一面小小的红旗。
他的方阵是个巨大的空心方阵。
这种方阵,大明以前从没玩过,这是皇帝朱由检亲自画图纸教给他的。
最外层是长矛手,长矛如林,斜指天空。
第二层、第三层是火銃手。
而在方阵的四个角,以及正面的突出部,那六十门“朱雀炮”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遮盖,像一群蹲伏的铁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
“稳住!”
周遇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清晰。
“谁要是敢这会儿尿裤子,老子就把他塞炮筒里射出去!”
一阵鬨笑声在方阵里响起。
这帮新军也不是吃素的,那是介休一战见过血、又在阳和口杀过人的。
他们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黑潮,握著火銃的手虽然有点抖,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五百步。
对方的重骑兵已经开始加速了。
甚至能看见那些巴牙喇脸上狰狞的刀疤和充血的眼睛。
“炮位准备!”
周遇吉手中红旗一举。
炮手们立刻將早就捧在怀里的引火索凑了上去。
这次为了追求最大的杀伤面,装的全是双份的霰弹。
那炮口里塞满了铁珠子、碎铁钉甚至是废弃的箭簇。
三百步。
这是个坎儿。
过了这个坎儿,骑兵的弓箭就能拋射过来了。
皇太极在后面看得真切,他甚至已经在期待明军方阵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惨状了。
“放!”
周遇吉手中的红旗猛地劈下。
“轰轰轰轰!!”
六十门朱雀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把天地间其他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