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肉丁小得跟指甲盖似的,但那可是真油荤啊!
负责打饭的不是那些以前的恶霸,而是几个穿著號衣的亲兵,还有几个拿著帐本的年轻书生。
“第七棚,今天超额挑土两方。”
那个年轻书生看了一眼王二麻子递过来的工牌,在帐本上勾了一笔。
“不错,加上昨天的,你们棚每个人已经攒了二十文钱了。”
“这是今天的肉票,拿去领吧。”
书生把一张画著戳的小竹片递给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用双手捧著那竹片,觉得比金叶子还沉。
二十文钱啊!
攒上一两个月,就能给家里买半袋好面了!
在老家淮安,这一文钱都能让两个人打出狗脑子来。
可在这儿,只要肯卖力气,钱就真的能到手。
“谢先生!谢孙大人!”
王二麻子鞠了个躬,兴冲冲地带著弟兄们去领肉。
吃著那虽然有些硌牙但香喷喷的杂粮饭,嚼著那是带著咸味儿的肉丁,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惯了的汉子,一个个吃得眼泪汪汪。
这哪是修河啊。
这简直就是享福来了。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坡上。
孙传庭披著一件旧斗篷,正默不作声地看著这一幕。
他身后站著几个副將,还有那个从京城跟来的顾炎武。
“宪成(顾炎武字),你看如何?”
孙传庭指了指那些秩序井然排队打饭的流民。
顾炎武的眼睛里也在放光。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西洋传过来的水晶眼镜(新潮货),感嘆道:
“督师此举,真乃神来之笔。”
“这哪里是治河,这分明是在练兵啊。”
“把流民按军制编组,废大锅饭行计件制。”
“以利诱之,以法绳之。”
“这才半个月,这些原本一盘散沙、隨时可能变成流寇的暴民,竟然变得比正规军还守规矩。”
顾炎武越说越激动。
“学生这几天给他们上那个夜校,发现这些汉子其实並不笨。”
“只要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干好了有什么好处,他们比谁都听话。”
“以前那些大儒总说要教化百姓,说什么仁义礼智信,百姓们听不懂,也不爱听。”
“现在这按劳分配四个字,他们倒是听得明明白白。”
孙传庭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这一路走来的沧桑。
“百姓其实最简单。”
“他们不想要什么大道理,他们就想要个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