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是水,咱们是鱼。”
牛金星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现在官府给他们挖了渠,水都流到官府那边的田里去了。”
“咱们这条鱼要想活,就得把那个渠给堵死去!”
“大王你想想,那些刚分到地的百姓,最怕什么?”
李自成冷笑一声。
“怕收成没了,怕官府的粮到了秋后被赋税抽光。”
“对!”
牛金星一拍大腿。
“咱们这就派人下山,也不用多。”
“哪怕十个人一队,趁夜摸进那些屯田的庄子。”
“不杀人,就两件事:烧粮仓、毁水利!”
“把孙传庭刚修好的渠给扒了,把那些屯田户还没收割的庄稼给点了。”
“甚至……把那几头官府发下来的耕牛给宰了。”
“只要这一把火烧起来,那些百姓发现官府保不住他们的收成,甚至还要为了修补水利逼他们出苦力。”
“那时候,怨气一起来,他们吃不上饭,不就又只能跟著咱们造反了吗?”
李自成沉默了。
他虽然號称“闯王”,虽然杀过不知道多少贪官,但他自认为自己是替天行道。
烧百姓庄稼,断百姓活路这种事,那是真正的“贼”才干的。
这违背了他当初“迎闯王,不纳粮”的初心。
见李自成犹豫,牛金星又加了一把火。
“闯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高祖斩蛇起义,也没见他心疼过那条蛇。”
“现在不是讲仁义的时候,是讲活命的时候!”
“您看看这些弟兄,再没吃的,不用官军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李自成猛地站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把树皮往嘴里塞的小孩。
那是老营一个战死头领的遗孤。
那孩子眼里的飢饿,刺痛了他。
仁义?
那是坐稳了江山才讲的东西。
现在,他只想活下去。
只想让这杆大旗不倒下去。
“传令!”
李自成抽出腰刀,指著山下。
“把老营里的精锐斥候都撒出去!”
“十人一组,给我渗到商洛、蓝田一带的屯田区去!”
“见到粮仓,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