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五十万头猪,放出去让官军抓也得抓一个月!何况是人?”
“那阳平关虽然险,但终究只能挡一面。咱们两家合兵,就用人堆!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踩著尸体上!我就不信他高杰的炮管子能一直打不红?他的火药能一直打不光?”
李自成看著张献忠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张献忠的战法。简单,粗暴,残忍。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唯一的路。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有时候技巧確实不值一提。
“行。”
李自成狠狠一咬牙,那种被压抑许久的赌徒心理也被激发出来了。
“那就干!只要打下阳平关,前面就是四川。那是天府之国!有粮,有钱,还有女人!只要进了四川,咱们这就是龙入大海,那孙传庭再想抓咱们,做梦去吧!”
“这就对了嘛!”
张献忠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李自成的肩膀上,差点把虚弱的李自成拍个趔趄。
“老李,你也別藏著掖著了。你手里那支老营骑兵也该亮亮刀了。等攻城的时候,让我的人填坑,你的骑兵负责冲关,咋样?”
李自成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老贼,还是那一套,想拿他的人当炮灰,自己留后手。
但现在没法计较这个。
“成交。”
……
三天后。
阳平关外,山谷震动。
如果从天空俯瞰,会看到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原本空旷的山谷,如今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潮填满。那是真正的无边无际,像黑色的洪水正在漫过每一寸土地,向著那座孤独屹立在山口的关隘涌去。
汉中府衙內,孙传庭正在喝茶。
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五十万……”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两个魔头,这是把半个天下的流民都给裹挟来了啊。”
站在他下首的副將高杰,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是个悍將,打仗从不怕死。但想到要面对几十万人的衝锋,那种心理压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督师,阳平关虽然险固,但毕竟只有三千守军。加上咱们临时调过去的民团,也不过五六千人。这……这能顶得住吗?”
高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要不,咱们避其锋芒?放他们过去?只要他们出了关,在平原上咱们的骑兵就能……”
“放屁!”
孙传庭把茶杯重重摜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你知道阳平关后面是什么吗?是四川!是几千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如果这五十万虎狼进了四川,那就是一场浩劫!那是几千万条人命!整个大西南都会被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到时候,你我有何面目去见皇上?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
高杰羞愧地低下了头:“末將知罪!”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死死按住阳平关的位置。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酷,那是一种即將进行大屠杀前的决绝。
“顶不住也得顶!”
“告诉守关的將士,皇上给了我们最好的火炮,最好的鎧甲,甚至是水泥修的工事。要是这样还守不住,那就都死在那儿,別回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