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我顺道上了趟楼,去铁皮房看了看叶英雄。
叶英雄拿着手机,正在刷着抖阴--几年前刚出的破软件,算法不停地给人喂屎,把脑残们关在信息茧房里,一刷就是几个小时停不下来。
“少看点那玩意,别把脑壳洗坏了。”我说了一句。
“呃。”叶英雄抬头看见我,还是吃了一惊,“行修……你怎么上来了。”
“来看看你,叶叔。”我说,瞧了瞧简陋肮脏的房子,“住这里还习惯吗?”
“当然,当然。”叶英雄忙不迭地点着头,缩了缩脚。
叶英雄行为猥琐,但原本也算个五官周正的中年男人。
可现在,他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领口也松松垮垮,显得非常落魄;脸色蜡黄,眼眶发黑,花白的胡子也很久没有修剪,像是一盏快烧干了油的灯。
“这气味真难闻,狗窝一样。”我捂着鼻子。这家伙就算不刷那个脑残应用,也已经是个脑残了。
“我收拾一下,这就收拾一下。”他忙不迭地爬起来,却一不小心打翻了墙角的小香炉,积满了灰的香炉滚到一旁,掉出一小截燃尽的香签。
“你还真是个佛家弟子啊?”我嘲笑他,“就你也配?”
“没有,没有……这里太臭了,我驱一下味。”叶英雄显得有些窘迫,把头扭到一边。
“叶叔,你老婆说你失业了?”
“啊……”叶英雄应了一声,“是啊……现在北城那边的军事冲突闹得太厉害了,影响了旅游业,所以我上班的那家苏美酒店也倒闭了。”
“家里的存款也不多了……一大家子等着吃喝。”叶英雄的脸上有些忧愁。
不得不说,我最近花了叶英雄家不少钱,房屋改造,平日里吃喝拉撒,都是叶英雄和朱丽雅用工资供上的。
我暗自撇了撇嘴。
现在经济不景气,大厂到了三十五岁都被裁员。
叶英雄原来在苏美酒店当维修主管,手底下管着一帮临时工,也算小风光过。
现在饭碗砸了,这把年纪上哪儿找工作去?
他要是断了收入,谁来供养我和那两个骚货的开销?
“那……找到工作没?”
“找到了。”叶英雄搓了搓手,苦笑了一下,“北城那边的战线据说快要顶不住了,城防军正在重金招募民夫去前线,工作内容是帮忙埋地雷。虽然危险了点……但给的工资很高。我也不知道要干多久。城防军说,什么时候战线稳住了,什么时候结束。”
“哦,埋地雷啊……”我打量着他,想象着师爷马邦德的上半身挂在树上,和张麻子说话的样子。
我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啊……前几天晚上,你在铁皮房里,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我又问他。
“好像行修在和我老婆……不,不,我什么都没听到。”叶英雄说了一半,连忙改口。
这货在前线埋地雷,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好好报答他这份无畏的精神。
这老小子随时会被地雷炸上天去,我就在床上把他的老婆和女儿操得爽上天去--用张麻子的话说,这叫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好好干,记得按时把钱寄回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一定……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他说着,摸了摸身后的几个破旧背包。
“好吧,你接着刷那个脑残东西。”我朝他白了一眼,转身就走--我他妈已经迟到快两个小时了。上班。
……………………
去往南城中心医院的路上,赵合德坐在汽车后座上。
她轻轻夹紧了双腿,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茫然地望向窗外,路边的树影在她眼前不断晃动,就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怎么都聚不了焦。
她不由得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你没事吧?”前排的丈夫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
“没事,国瑜。”赵合德回过神来,“就是有点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