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从栏杆上翻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然后,他抬起手,极其缓慢而郑重地摘下了头套。
那是一张年轻的、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棕色的卷发因为汗水而显得有些凌乱。
但在那双清澈的焦糖色眼眸里,我却没有看到平时那种飞扬跳脱的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与沉重。
“我在等你。”他看着我,声音很轻,但透着一种极其坚决的力量。
我停下脚步,握着保密协议的手微微收紧。
我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晚上的气氛,和我们过去任何一次并肩作战后的互相调侃都截然不同。
“如果是为了上次那笔报销款,我已经提交给财务部了,你也知道神盾局的流程……”我本能地想要用我最擅长的话术去插科打诨,试图把这种让我感到不安的沉重气氛敷衍过去。
“不,不是因为钱。”他打断了我。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我,用一种极其执拗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那天在皇后区的下水道里,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极其血腥、恐怖的幻象,如同锋利的刀片一样再次划过我的脑海。
我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甚至能听到他平稳呼吸声的男孩,视网膜上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他从指尖开始化作灰黑色粉末、被风吹散的画面。
“我当时说过了,只是下水道的沼气导致了短暂的视神经紊乱……”我避开他的视线,转过身走到天台边缘,依然试图用那个编造的借口来维持我坚不可摧的专业外壳。
“你在撒谎,诺拉。”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见过你面对那条会喷火的飞龙时有多么冷静;我见过你用那根小木棍对付狮鹫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是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特工。”他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纽约街头。
“但那天在下水道里,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看到我已经死在你的面前一样。”
他转过头,目光极其灼热地盯着我的侧脸,这种直白的剖析让我几乎无处遁形。
“如果你不愿意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是机密’,我可以接受。但拜托,别再用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来敷衍我。别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只需要被保护在安全区里的小孩。”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赢了。”我轻声说道。
我转过头,迎上他那双焦糖色的眼眸。
“最近……发生了一些极其诡异、极其难以用逻辑去解释的事情。”我看着他的眼睛,放慢了语速,“我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些极其可怕、甚至可能预示着灾难的画面。”
我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栏杆上不自觉地攥紧。
“我还在想办法弄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无法否认的是……它让我感到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我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听起来很可笑对吧?一个神盾局的特工,居然会被几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影子吓得精神恍惚。”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诸如“我会保护你”之类的幼稚豪言壮语。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克制、却又坚定地,将手覆在了我那只因为用力攥着栏杆而指关节泛白的手背上。
少年的手心带着一丝因为刚才的战斗而留下的温热粗糙感,那种极其真实的物理触感,瞬间穿透了我冰冷的皮肤,传递到了我的神经末梢。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面对什么样的怪物。”他看着我,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极其深邃而认真,“我也许不懂魔法,也许帮不上那些神盾局高层才能处理的机密。”
他微微握紧了我的手,一字一句地给出了他的回应。
“但是诺拉,不管你接下来要去面对什么,不管那件事有多么可怕。如果你需要人手,如果你需要一个人站在你旁边……”
“别把我排除在外。”
我只是缓慢地、郑重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保证,你会是我第一个呼叫的编外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