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安又试了一次。这次小人跳过了老宅的绣花鞋一个起风的下午,局里又接到了报案。报案人是城东一个拆迁公司的项目经理,姓刘,四十出头,声音里带着不安。他在电话里说,他们正在拆迁一片清末民初的老街区,其中一栋老宅里发现了一双绣花鞋。鞋是那种老式的三寸金莲,大红缎面,绣着金线的鸳鸯,看起来像是新的一样。但老宅已经空置了几十年,不可能有人住在里面。当天晚上,守夜的工人听到了脚步声,是那种细碎的、像小脚女人走路的声音,踏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嗒嗒嗒,从楼上走到楼下,从楼下走到楼上,走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那双绣花鞋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从二楼的雕花木柜里,移到了一楼的楼梯口。鞋尖朝外,像是一个人穿好了鞋,正准备走出去。“陆队,我们干拆迁这行十几年了,什么老房子没见过,但这次——”刘经理顿了一下,“这次不一样。我们有个工人今天早上辞职了,说再也不进那栋宅子。还有一个昨晚听到脚步声后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腿摔断了。”陆执挂了电话,给沈祈安发了条消息。沈祈安很快回复了:“现在去。”两人在天桥底下碰头。他上了摩托车,搂着陆执的腰,两人朝城东开去。老宅在城东一片即将拆迁的老街区里。这片街区建于清末民初,距今一百多年了,是这座城市为数不多保留着旧时风貌的地方。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发亮,两边的老宅子一座挨着一座,灰砖墙、黑瓦顶、木雕门楼,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透着岁月的痕迹。大部分宅子已经搬空了,门窗上贴着封条,墙根处堆着瓦砾和枯草。出事的宅子在巷子最深处,门楼比其他的都高,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福禄寿三星的图案。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沈宅”两个字,金漆褪了大半,但笔锋依然遒劲。沈祈安站在门前,没有马上进去。他抬头看着那块匾额,目光在“沈宅”两个字上停了几秒。“哟,还是你本家。”陆执走到他旁边。沈祈安没有接话。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铜镜,托在左手上,右手捏起了道诀,闭上眼睛。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得老宅门楼上枯草沙沙作响。沈祈安的黑色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灰色围巾的一角被吹起来,拂过他的下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大约过了半分钟,他睁开眼睛。“怨气很重。百年以上的怨气。还不是一个人,是一家人。”陆执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家人?”“这栋宅子里死过不只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但怨气最深的是一个女人。绣花鞋是她的。”沈祈安迈步走进了大门。宅子比陆执想象的大。一进大门是个天井,铺着青砖,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龄应该不小了,树干有成年人腰那么粗,但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天井两侧是厢房,正面是正厅,正厅后面还有二进院子和后院,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格局。沈祈安走得很慢。他先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正厅,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是东厢房、西厢房、二进院子。每到一个地方,他就闭眼感应,然后睁开,继续走。拆迁公司的刘经理站在大门口,不敢进来。他看着沈祈安在宅子里走来走去,小声问陆执:“这位是——”“我们局里的顾问。”陆执的语气很平淡。“他——能跟那个东西沟通?”刘经理小心翼翼的问。“能。”刘经理不再问了,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沈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