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墨寻刚进研究院不久,修复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封野是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认识他的,做艺术品投资的,穿西装,打领带,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过头,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听。
他对墨寻修的古籍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你修的东西真有意思,”他说,“这些文字,这些纸页,好像会说话。”
那时候墨寻觉得,终于有人懂他在做什么了。修复室里没人说话,古籍不会回应他,他一个人对着那些残破的纸页,一坐就是一整天。封野是唯一一个会来问他“今天修了什么”的人。
后来封野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带咖啡,带午饭,带墨寻平时舍不得买的那些修复工具。他说:“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事,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墨寻信了。
那墨寻修了八个月的东西。八个月,两百四十多个日夜。他把每一页纸的纤维走向都记在脑子里,把每一处被涂抹的文字都还原出来。
封野说,借我看看。我想帮我爸公司的一个朋友鉴定一下,他们那边也有类似的古籍,想请你看看能不能修。
墨寻没多想。他是唯一一个“懂”他的人。
三天后,那卷古籍出现在黑市上。成交价三百万。封野拿着这笔钱,向他父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墨寻发现的时候,古籍已经被拆散了。那些他一片一片拼回去的纸页,被重新打乱、重新编号,卖给了不同的买家。有些流到了海外,有些进了私人收藏室,有些——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去找封野。封野在咖啡厅里,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西装,笑着说:“你修的东西,本来就是给别人看的。谁看不是看?而且,三百万,说明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墨寻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他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局了。
他不知道,封野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没卖——他的身份。
墨寻是Gamma。在当时的黑市上,一个Gamma的信息素样本可以卖到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那些研究机构、私人实验室、甚至某些Alpha财团,都在寻找“无法被标记”的Gamma,试图找到那道“天然屏障”的缺口。
封野把墨寻的腺体检测报告、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生活习惯——所有能卖的信息,全部打包,卖给了出价最高的买家。
从那以后,墨寻开始搬家。有人半夜撬锁,有人在楼下蹲守,有人直接敲门问他“你的腺体卖不卖”。他搬了一次又一次,从市中心搬到郊区,从郊区搬到老城区,从老城区搬到连门牌号都没有的旧公寓。
他换了三次锁,搬了五次家,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
他对自己说:花会谢,人会走,只有古籍不会变。这句话他刻了两年
直到昨晚——裴恙喝醉了,拽着他的手腕,问他要不要做他的Omega。
那颗心,又跳了。
——
昨晚之后,裴恙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了门。
保温袋里装着刚买的三明治和豆浆、粥,还热着。地址是昨晚从黎灿那儿问来的——他只说了一句“发给我”,没解释为什么。
车停在老城区一栋公寓楼下。他上楼,按门铃。
门打开。
墨寻站在门内,还穿着睡觉时那件灰色睡衣。棉质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些松了,最上面那颗纽扣不知什么时候岔开着,露出一小片若隐若现的锁骨。晨光从身后窗户透进来,正好落在那片被白净的肌肤上,勾出一道浅浅的光。
他头发比平时乱一些,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裴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锁骨上。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额,我能先进去吗?”
墨寻侧过身。
裴恙刚跨进门,就看见餐桌上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