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手术室的护士快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手术同意书。
“家属签字。”护士把同意书和笔递过来。
“我是家属。”裴恙说。
那只手在抖。他握过无数次笔,可从来没有一次,手指几乎握不住那支轻飘飘的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颤着,他闭了闭眼,落下去。
裴恙,两个字,一笔一划都沉得抬不起手腕。
签完,他把同意书递回去。护士转身走向病床。裴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把墨寻推起来,看着病床的轮子碾过地板,看着那个人躺在那里,额头上的纱布渗着血,脸色苍白。
病床从他身侧经过。裴恙的手动了动,想抓住什么。但病床已经过去了,往手术室的方向。他看着那道门在眼前合上。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亮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裴恙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节上沾着蹭破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黎灿跑过来,白大褂都没脱。
“墨寻呢?怎么样了?”
裴恙张了张嘴:“在手术。”
“……你签的字?”
裴恙点头。
黎灿没再说话,走到长椅前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他会没事的。”
裴恙没有回头,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一点。
手术室的门打开。“手术很顺利。”医生摘下口罩。
裴恙跟着病床一路走向病房。VIP单间,他办的。缴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递出卡,签字。
病房里窗帘半掩,光线柔和。墨寻还睡着,呼吸轻而浅。裴恙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他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他就那样看着墨寻,看他的眉眼,看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他起身去倒水。先倒了开水,兑了凉,低头抿了一口——刚好。
他正要转身,发现墨寻的眼睛睁开了,正看着他。
墨寻的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