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裴恙没有再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早早下班。
推开家门之前,他会在门外站定两秒——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万一呢?万一他回来了?
门开了。
空荡荡的客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的拖鞋还摆在门口,他的杯子还在茶几上,他常盖的那条毯子还搭在沙发扶手边。
什么都没变。
只是少了一个人。
他走进卧室,在床头柜前蹲下来。拿起那瓶白色药片,拧开,倒出几粒在掌心,又装回去。拧上。再拧开。再倒出来。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新的一周了。药片一颗都没少。
他没来找他。
他怎么还不来找他?
手指慢慢收拢,把药瓶攥在掌心。他盯着那瓶药,像盯着最后的筹码,最后的底牌,最后一点“他还需要我”的证据。
下一秒,他把药瓶塞进口袋,起身,夺门而出。
一路疾驰。刹车。上楼。钥匙插进锁孔——之前偷偷配的那把,转动,门开了。
他直奔卧室。
然后钉在门口。
墨寻躺在床上。
像一随像一棵被雪压弯的竹子——弯了,但没断。
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被黏成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睡衣领口湿透了,洇出大片的深色痕迹。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微微张着,喘息很轻,很浅,像随时会断掉。
而床边坐着一个人。
段珩。
那个Beta。那个让他从第一眼就开始不舒服的人。
段珩侧身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毛巾,正一下一下擦拭墨寻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裴恙站在门口。
双腿像被钉在地上。双拳慢慢攥紧。
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烧过喉咙,烧过眼眶,烧得他视线发烫。那是占有欲。那是Alpha的本能。那是他的——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段先生,这么闲?”
“你可以走了。”
段珩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抬起眼皮,看了裴恙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拭墨寻的手臂。一下,一下。
“该走的人是你吧。”
语气很淡。
裴恙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信息素漫了出来。
不是漫——是倾泻。是碾压。是Alpha对低等性别最原始、最不讲理的压制。空气突然变重,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在肩膀上,压在脊梁上,压在每个细胞的缝隙里。
段珩的动作僵住了。
他是Beta,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只巨手攥住他的内脏,一点一点收紧。呼吸变得困难,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胃里翻涌起生理性的恶心。那是基因层面的臣服本能,是几百万年进化都抹不掉的烙印:在更强大的存在面前,要么战斗,要么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