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的灯光彻夜亮着。
墨寻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除了回家洗漱,他就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对着那卷《愈契篇》。古籍的纸页薄如蝉翼,在修复灯下泛着微微的黄。他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水都忘了喝。
刀尖悬在纸面上,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剔去岁月的积尘。
“愈契者,愈Alpha之易感也。然此术非独Alpha可修,需真实契约者以为媒……”
他读到这里,手微微颤抖。
真实契约。
这四个字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它的含义——不是纸上的文字,不是古籍的记载,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就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那个人的腺体,现在在他体内。
那些原本只属于那个人的安抚信息素,现在从他的腺体流淌着。
他们之间,早就有了“契约。”
他闭上眼,想起那些深夜。他坐在病床边,放任信息素倾泻而出。裴恙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那时候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那么疼。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怜悯。那是回应。
是契约在生效。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读。
“……契成之后,其波可传。契者受契之时,自发其波,以引他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此谓‘和契’之道也。”
墨寻的指尖在古籍上缓缓游走,手指轻微得颤抖着。
他想起在医院时给裴恙做安抚时——隔壁病床的Alpha,症状也有明显的缓解。
那不是巧合。
是波动。裴恙被安抚时释放的波动,影响了隔壁的人。
他翻开古籍,那行他读过无数遍的字此刻有了全新的意义:“‘契成之后,其波可传’——原来不是比喻。是真的可以传。”
裴恙在被他安抚时释放的波动,就是古籍里说的“契之波。”那种波动本身,就是引导其他Alpha的钥匙。
不需要每个Alpha或者Omega都献祭腺体,只需要他们接触到这种波动,在引导下学习自主调节。
他激动得拿起手机,拨通了黎灿的电话。
“来修复室。现在。”
黎灿到的时候,墨寻已经把《愈契篇》摊开在桌上。
“来,你看这里。”他指着那行小字“‘契成之后,其波可传’——意思是,第一个契约者被安抚时释放的波动,可以用来引导其他人。”
黎灿凑近看了半晌,抬起头:“你是说……裴恙?”
墨寻没有说话。
黎灿看着墨寻。
“所以你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不是去看他,是去……采集数据?”
墨寻垂下眼:“我只是想知道,古籍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结果呢?”
“是真的。”墨寻的声音很轻,“每次我去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波动都会发生变化。那种波动……和我体内的腺体完全同步,慢慢平稳。”
黎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裴恙的‘契之波’真的能被记录下来,用来引导其他Alpha——那他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让所有Alpha摆脱易感期失控的钥匙。”
墨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卷古籍,看着那行他读了无数遍的文字。
钥匙。裴恙,是钥匙。
与此同时,医院的病房里,裴恙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