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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暖(第2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阿晏——她正在认真地把面汤喝干净。

“……我觉得他今年省试肯定能中。”林宣科低头补了一句。

“我觉得你也能中。”岫禾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阿晏也抬起头朝他很用力的笑了一下。

“诶呀——”林宣科长叹一声,埋头飞快的吃完面回东厢去了。

屋里只剩下岫禾和阿晏。岫禾把碗筷收了,阿晏站起来帮她,踮着脚把碗放进水盆里。

“你不用做这些,”岫禾说。

阿晏没说话,又踮起脚去够灶台边的抹布。

岫禾看着她踮脚时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瘦得能清楚的看见骨头的形状。她没再拦她,转身去收拾屋里,翻出了柜子底下一块旧的靛青布——那是她做香包剩下的布头,应该恰好够做一幅帘子。

她把布摊开比了比床边的位置,她的床靠墙,床边空着一块地方,放一张小榻绰绰有余。前正好两天林宣科从邻居家搬了一张人家不要的旧榻过来,她擦洗过了,也晒过了,虽然旧,但很结实。然后她抱起一床旧棉絮铺在上面,又盖上干净的床单和小被子。

她把布头穿了一根麻绳,搭在两根钉进墙里的木楔上,刚好把床边那一小块地方隔出来,当把帘子拉上的时候,里面的人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阿晏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一切,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过来试试。”岫禾朝她招手。

阿晏放下抹布走过去,拉开帘子,里面是一张小榻,铺了新洗过的褥子,叠了一床干净的薄被,还有一个小小的枕头。

“我晚上要缝香包,会点灯到很晚,”岫禾说,“帘子拉上就不晃眼了,不会影响你睡觉。”

阿晏没有应声,但她走进帘子后面,站在那张小榻前面看了很久,然后爬上去,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暖和吗?”岫禾问。

“……暖和。”

她摸摸阿晏的头,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开始整理白天没缝完的香包。针线在指尖穿行的时候,帘子后面传来极轻的、细小的呼吸声,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安顿下来。

夜深了。林宣科那屋已经熄了灯,阿晏也拉上帘子睡下了。岫禾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油灯绣完了今天最后一个香包,放下针线,从袖中摸出白天沈砚塞到她手心里的那张纸条。

今天事情太多,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她把灯盏移到床头,帐子放下来半幅,在床边坐下,才从袖中摸出那张沈砚塞给她的纸条。

纸条不大,叠得方方正正的像一块方形的钝刀片,折痕压得深,想来是写的时候很匆忙,但叠的时候很仔细。上面的笔迹清瘦端正:

斯信事,小姐已知,令勿忧,亦勿妄动。然侯府在汴自有耳目,卿之落脚处恐已入册。特奉一言:广源行与侯府之事,深于常人目见。卿若有所闻,慎勿轻动。若需助,来东华门沈记铺。

砚

她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来大小姐也收到了一样的信,已经传话给沈砚了,沈砚再这样辗转递到她手里。她的心定了些。

不过广源行……原来是侯府的产业么?她听钱宁说过,广源行是东京最大的几家香料供应商之一,可为什么,会买卖鲜花呢……

她把纸条又叠好,贴身收进衣襟里。

帘子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阿晏大约已经睡着了。

岫禾伸手把灯盏挪近了帐子,倚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窗外是汴京冬夜的风声,远远地不知还混杂着哪条街上的人声。她从袖中又摸出那张纸条,没有再看内容,只捏着它,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远处的梆子响了。她吹熄了灯,躺进被子里。

帘子那边,阿晏忽然翻了个身,含糊地唤了一声:“……姐。”

岫禾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弯起来,她想:明天出摊的时候,要去多买一点米了。家里多了一口人,粥得熬稠一些。

“嗯,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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