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深夜十一点,白日里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宏伟建筑,此刻大部分己陷入沉睡般的黑暗与寂静。
唯有顶层东侧,那间视野最佳、格局最阔的省委书记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灯光从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内透出,在这片权力的核心区域,像一枚孤独而冷硬的星辰,无声地宣告着其主人尚未歇息,或者说,正在酝酿着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风暴。
办公室内,空间极其宽敞,却并不显得空旷。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占据整面墙的书柜、以及角落处悬挂的巨幅汉东省地图,无不彰显着此地主人的身份与权威。
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的淡淡木香,以及一种……类似于精密仪器运转时产生的、冰冷的金属气息。
祁同伟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柄的办公桌后。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岳。
他己经换下了白日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少了几分官场的正式,却多了几分居家的、却也更加深不可测的冷峻。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地图上那些代表着城市、县域的符号上缓缓移动。
那些地方,有的他曾亲手布局,有的潜藏着不安的因素,有的则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清洗。
窗外,是京州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却遥远,如同星河倒悬,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明暗交错。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只有墙壁上那座古典座钟的钟摆,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嘀嗒”声,如同权力心脏沉稳而冷酷的搏动。
“咚,咚。”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声音很有节奏,两下,停顿,再三下,带着一种约定好的谨慎。
“进。”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来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休闲装,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如同两口古井,波澜不惊,却又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仿佛脚底生着肉垫。
他,就是程度。一个在官方任何花名册上都找不到名字,却执掌着祁同伟最核心、最隐秘力量的男人。
他是祁同伟的影子,是藏在他袖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匕首。
程度走到办公室中央,在距离祁同伟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没有丝毫谄媚,如同工具等待主人的指令。
祁同伟依旧看着地图,仿佛那上面有着无穷的奥秘。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都摸清楚了?”
程度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汇报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清楚了,老板。
李子明核心圈子七人,三个厅级,西个处级,分别在财政、国土、交通和两个地市的关键岗位。
还有我们这边,三个摇摆不定的,两个地市书记,一个省厅一把手,胃口越来越大,手也伸得越来越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档案袋,没有递过去,只是双手捧着。
祁同伟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掠过程度手中的档案袋,却没有去接,而是走到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对折的A4打印纸,放在了桌面上,用食指和中指压着,向前推了半分。
“名单上的人,”祁同伟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明天早餐吃什么,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一个星期内,全部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程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杀戮前的兴奋或犹豫,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清除障碍的冷静要求。
“手段要利落。”
“证据要确凿。”
十二个字,字字千钧,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敲定了名单上那些名字的命运。“清理干净”,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可能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